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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小玲还是答应王大军来了。
晚上七点，王大军提前半小时就等在店门口。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赵刚看见他这样，笑了：“哟，大军，今天这么精神？”
“赵哥，我我对象要来。”王大军有点不好意思。
“好事啊。”赵刚拍拍他的肩，“好好表现。”
七点过五分，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出现在胡同口。她烫着卷发，抹着口红，手里拎着个小皮包，走路一扭一扭的。正是小玲。
王大军赶紧迎上去：“小玲，你来啦。”
小玲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店门面，撇撇嘴：“就这儿啊？”
“里面挺好的，进去看看。”王大军领着她往里走。
店里正是晚饭时间，人不少。但环境确实不错，桌椅整齐，地面干净，墙上挂着装饰画，灯光柔和。服务员都穿着统一制服，见人就笑。
小玲的表情缓和了些。
“王哥，您来啦？”其中一个服务员正好端菜出来，看见王大军，热情地打招呼，“这位是……”
“我对象。”王大军介绍，“小玲，这是店里的传菜员。”
“你好。”小玲点点头，还算客气。
王大军领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儿安静，能看到外面。你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做。”
“随便吧。”小玲把菜单推回去，“你看着点。”
王大军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酱香饼、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又加了个青菜。点完菜，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小玲：“那个，你想不想去后厨看看？”
小玲愣了一下：“后厨？我去干嘛？”
“看看我怎么工作的。”王大军说，“我们后厨特别干净，跟你想的不一样。”
小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
两人往后厨走。穿过传菜口，推开门，一股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后厨里灯火通明，四个灶台全开着，厨师们忙而不乱。地面是防滑瓷砖，擦得锃亮。墙上贴着规章制度，还有卫生评级证书。
“这是刘师傅，我们这儿的头灶。”王大军介绍，“这是小张，二灶。这是李师傅，三灶。我是四灶。”
几个师傅都笑着跟小玲打招呼。
小玲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惊讶。她想象中的厨房，应该是油腻腻的，脏兮兮的。可这里，比很多人家里的厨房都干净。
“你们这儿还挺讲究。”她小声说。
“那当然。”王大军挺起胸膛，“苏老板说了，做餐饮，卫生是第一位的。我们每天早晚各消毒一次，每周大扫除。你闻闻，没油烟味儿吧？”
确实，除了饭菜香，没什么油烟味儿。排风系统开得足，热气都抽走了。
正说着，赵刚进来了：“大军，你对象来啦？哟，姑娘真漂亮。”
“赵哥，这是我们店长。”王大军赶紧介绍。
“你好，我是赵刚。”赵刚伸出手，“大军在我们这儿干得可好了，手艺进步快，客人点名要他做菜。上个月还拿了绩效奖金呢。”
“是吗？”小玲看了王大军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回到座位上，菜已经上齐了。王大军亲自给小玲夹菜：“你尝尝，这个鱼香肉丝是我做的，这个宫保鸡丁也是。”
小玲尝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
“真的？”王大军眼睛亮了。
“真的。”小玲又夹了一筷子，“比我上次在王府井饭店吃的还好吃。”
王大军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小玲不是那种随便夸人的人。她说好吃，就是真好吃。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小玲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问这问那——店里一天能卖多少钱？厨师一个月挣多少？有没有保险？将来有什么发展？
王大军都一一回答，越说越有信心。他告诉小玲，他现在一个月基本工资一百八，加上绩效奖金，能拿两百多。年底还有分红，去年他分了一千五，店里给交保险。
小玲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虽然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了家里父母那一关，但至少在这自己这里，王大军的工作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磕碜。
吃完饭，王大军送小玲回家。两人走在胡同里，晚风吹过来，凉快了不少。
“大军。”小玲忽然开口，“我以前对你工作有偏见，对不起。”
王大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小玲会道歉。
“没事。”他赶紧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跟你好好说清楚。”
“你们店挺好的。”小玲说，“干净，正规，待遇也不错。而且你做菜真的好吃。”
王大军心里暖暖的：“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我给你做。”
“嗯。”小玲点点头，“对了，你们那个苏老板，听说是女的？很厉害？”
“可厉害了。”王大军来了精神，“她从摆摊卖煎饼起家，现在开了三家店，还要开第四家。对我们员工也好，该给的都给，从不克扣。”
“那确实厉害。”小玲说，“那你得好好干，听你说咱们都是河西的，那你可得跟老乡好好学着点！”
“我知道。那不仅是我老乡，还是我嫂子呢！”王大军低着头说了一句。
小玲吃惊的喊了一声：“你不早说，京味瑶的苏老板，在我们百货大楼都是出名的人物呢！”
王大军愣住了，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小玲把橘子往他怀里一塞，“我们大楼好些人都知道京味瑶，一说起来都竖大拇指。我之前可不知道你在京味瑶！”
王大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这个让他觉得丢份儿的地方，在别人眼里，是值得羡慕的。
小玲歪头看他：“大军，好好干呗。你嫂子那么厉害，你跟着她，还能学不出来？”
王大军沉默半晌，把那口没吐出来的气长长呼了出去。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闷声道：“明早六点，我跟赵哥去进货。”
小玲笑了，那笑容比路灯还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