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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周大爷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扣着氧气罩,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那个曾经精神矍铄的老头,现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着。
“医生怎么说?”
“说得手术,但手术有风险。”周大妈抹着眼泪,“手术费得两万,还得交押金,五千,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
两万五,这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不吃不喝也得攒五六年。
“您别急,钱的事咱们想办法。”苏梦瑶握住老太太的手,“周大哥呢?人呢?”
周大妈哭得更凶,“你也知道,他不争气,自个儿都顾不过来,如果不是他炒股,你周大爷也不会出这些事情。”
苏梦瑶心里一沉。周大爷这个儿子是真的不成器,真出了事,一个都指望不上。
“大妈,您吃饭了吗?”
“吃不下啊。”
“不吃不行。”苏梦瑶扶她站起来,“走,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医院对面有个小饭馆,苏梦瑶要了两碗炸酱面。周大妈哪里吃得下,拿着筷子,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梦瑶,不瞒你说,我真是没法子了。”老太太哽咽着,“家里就那点积蓄,凑吧凑吧,能拿出一万。剩下的一万五,我去哪儿弄啊,”
“您先别想钱的事,大爷的病要紧。”苏梦瑶说,“手术费我先垫上,您慢慢还。”
“那怎么行,”周大妈摇头,“你们也不容易,”
“我们比您宽裕。”苏梦瑶说得实在,“您和大爷对我们有恩,这恩我得报。”
这话说得周大妈眼泪更止不住了。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翠绿色的玉佩。
“梦瑶,大妈知道你是好人。但这钱,这钱我不能白要你的。”她把玉佩推过来,“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乾隆年间的老物件。我本来打算今天如果筹不到钱,就找人把这玉佩给卖了换点钱,现在你来了,那就给你拿着,就当抵押。”
苏梦瑶接过玉佩。她不懂玉,但看这成色,翠绿通透,雕工精细,是只蝙蝠抱着铜钱的图案,寓意“福在眼前”。上一世她有个同事爱玩收藏,说过这种老玉佩,品相好的能值好几万。
“大妈,这太贵重了。”她想推回去。
“再贵重,也没人命贵重。”周大妈按住她的手,“你拿去,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值多少钱算多少钱。剩下的,剩下的算我借你的,等周大爷醒来了,我们老两口再想办法还你。”
苏梦瑶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周大妈满是皱纹的脸。老太太眼里有哀求,有窘迫,她不想欠人情,哪怕到了这个地步。
“行。”苏梦瑶把玉佩小心包好,放进口袋,“我找人看看。但您放心,不管值多少钱,大爷的手术费我先垫上。玉佩您先收着,等您手头宽裕了,我再还您。”
“那不行。”
“就这么定了。”苏梦瑶语气不容商量,“我现在去交钱,您回病房陪着大爷。”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结了账,又塞给周大妈一百块钱:“这钱您拿着,买点吃的用的,别省着。”
“您别跟我客气。”苏梦瑶拍拍她的手,“我交完钱就回来。”
去缴费处的路上,苏梦瑶脑子飞快地转。两万五,她拿得出。店里这个月的流水有八万多,利润两万左右,加上之前的存款,凑两万五并不算难。
但她不能这么简单就把钱给了。
不是舍不得,而是要考虑周全。老太太要强,肯定想还,可她那点退休金,得还到什么时候?
还有那个玉佩。苏梦瑶虽然不懂行,但直觉告诉她,那东西可能真值钱。如果真值好几万,她按市场价买下来,既帮了周大妈,自己也不亏。但这就成了买卖,人情味就淡了。
交完钱,苏梦瑶回到病房。周大爷还没醒,周大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大妈,钱交上了。”苏梦瑶轻声说,“医生说明天安排手术。”
“谢谢你,谢谢你梦瑶,”周大妈又要哭。
“您别谢我,大爷好了比什么都强。”苏梦瑶在床边坐下,“大妈,玉佩的事,我想了想。这样,我认识个懂行的朋友,让他看看值多少钱。要是值钱,我按市场价买下来。您呢,用这钱给大爷治病,剩下的留着养老。这样您心里踏实,我也不算白帮忙。”
周大妈愣住了:“按市场价买下来?”
“对。”苏梦瑶说,“但您别多想,我不是趁火打劫。我是真觉得那玉佩好,想收藏。您要是不舍得,就当我借您钱,玉佩押在我这儿,等您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赎回去。”
周大妈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梦瑶,大妈得跟你说实话,这玉佩,可能不值多少钱。我听我婆婆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这些年也没人当回事。你别抱太大希望,”
“值不值钱另说。”苏梦瑶笑笑,“我就是喜欢老物件。”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日头偏西了,但还是热。苏梦瑶骑上自行车,没回新房,也没去店里,而是拐去了潘家园。
潘家园在城东南,是燕北市最大的旧货市场。每周四周日有鬼市,平时也有些固定摊位,卖些古董文玩、旧书旧货。苏梦瑶上一世陪客户来过几次,知道这里水很深,假货多,但偶尔也能碰上真东西,但对于她一个门外汉来说,属实有点难了。
她推着车在市场里转,一个个摊位看过去。瓷器、玉器、铜钱、字画,琳琅满目,真真假假。摊主们看她是个年轻女人,都爱搭不理的。这行当,历来是男人的天下。
转了半天,她在一个卖玉器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枚铜钱。
“师傅,麻烦您给看看这个。”苏梦瑶掏出玉佩。
老头抬起头,接过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端详。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放下。
“哪儿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苏梦瑶说,“您看值多少钱?”
老头又看了她一眼:“想卖?”
“先问问价。”
“东西不错。”老头把玉佩递回来,“清中期的,和田青玉,雕工也好。但这行有规矩,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不是来路不明,真是家里传的。”苏梦瑶说,“您给估个价,我心里有数就行。”
老头沉吟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千?”
老头摇头:“往少了说,三万。要是遇到喜欢的,五万也说不定。”
苏梦瑶心里一震。她知道值钱,没想到这么值钱。1995年的五万,能在燕北市买半套房了。
“谢谢您。”她把玉佩收好。
“姑娘。”老头叫住她,“你这东西好,别随便卖。真要出手,找正经拍卖行,或者大点的古玩店。这地摊上,没人出得起价。”
“我明白,谢谢您。”
走出潘家园,苏梦瑶心里有了底。玉佩值钱,至少值三万。周大爷的手术费两万五,加上后续治疗,三万应该够了。如果周大妈愿意卖,她可以出三万五,既解了燃眉之急,还能给老太太留点养老钱。
但她得想清楚,这笔买卖,怎么做才能既帮了人,又不至于最后的钱都到了周大爷的儿子手里,现在苏梦瑶能理解上一辈子为什么有的一家人会闹的鸡飞狗跳乃至家破人亡,炒股这么小的一件事情,都能让一个普通家庭陷入绝境。
或许这就是生活,有喜有悲,有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