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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梦瑶七点半就把安安叫醒了。
“安安，起床啦，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妈妈今天不上班？”
“上，但妈妈先送安安。”苏梦瑶给她穿衣服，“妈妈答应过安安的，要陪你玩一会儿再走。”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自己动手系扣子，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早饭桌上，史香梅听说苏梦瑶要亲自送孩子，还陪着玩，有点不放心：“你今天不是要去店里吗？赵刚昨天打电话来，说新来的厨师有事找你。”
“让他等着。”苏梦瑶咬了口馒头，“天大的事也没送孩子重要。”
陈志远在旁边听着，嘴角露出笑意。他喜欢看媳妇这个劲儿——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八点整，母女俩出了门。苏梦瑶今天没骑自行车，牵着安安的手慢慢走。路上遇到邻居，看见她都打招呼：“苏老板，今天没去店里啊？”
“送孩子上学。”苏梦瑶笑着回应。
“哎哟，亲自送啊？真难得。”
这话说得苏梦瑶心里一刺。是啊，亲自送孩子上学，对别人来说是寻常事，对她来说却成了“难得”。她这个当母亲的，确实亏欠孩子太多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孩子了。安安紧紧抓着苏梦瑶的手，小脸上写着紧张。
“安安，看，那是你的同学。”苏梦瑶指着不远处一个小男孩，“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乐乐。”安安小声说。
“那你跟乐乐打个招呼？”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挥了挥手：“乐乐早！”
小男孩转过头，看见安安，也挥挥手：“安安早！”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互动，安安脸上的紧张就少了几分。苏梦瑶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主意。
李老师迎出来，看见苏梦瑶，有点意外：“安安妈妈，您今天……”
“我陪安安玩一会儿再走。”苏梦瑶说，“可以吗李老师？”
“当然可以！”李老师很高兴，“家长参与，我们欢迎。”
苏梦瑶牵着安安进了幼儿园。她没急着走，而是陪着安安在院子里玩滑梯。有妈妈在身边，安安放松多了，笑声也响亮起来。
“妈妈，你看我能爬这么高！”
“真棒！安安最勇敢了！”
玩了一会儿，苏梦瑶看见乐乐在旁边玩积木，就拉着安安走过去：“咱们跟乐乐一起玩好不好？”
两个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安安先开口：“乐乐，我能跟你一起搭积木吗？”
“好啊！”乐乐很大方，“我要搭一个大房子！”
三个“人”蹲在地上搭积木。苏梦瑶其实不懂怎么跟小孩玩，她就负责递积木，偶尔夸两句：“这个放这儿好看！”“哇，房子真高！”
渐渐地，其他小朋友也围过来了。小孩子都这样，喜欢扎堆。很快，五六个孩子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怎么搭房子。
李老师在旁边看着，悄悄对苏梦瑶说：“安安妈妈，您这一来，孩子放松多了。以前她都不跟别人玩的。”
“是我以前太疏忽了。”苏梦瑶苦笑，“总以为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就行，忽略了陪伴。”
“现在意识到也不晚。”李老师说，“孩子的成长，父母的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玩了将近二十分钟，苏梦瑶看时间差不多了，对安安说：“安安，妈妈要去上班了。你跟小朋友们玩，好不好？”
安安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看了看周围的小朋友，还是点点头：“那妈妈下午要第一个来接我。”
“拉钩。”
母女俩拉钩。这次安安没哭，只是挥挥手：“妈妈再见。”
苏梦瑶走出幼儿园，回头看了一眼。安安已经跟乐乐他们玩到一起了，小脸上带着笑。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上一世……安安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
记忆像泡了水的旧照片，模糊得只剩些残影。好像也是这么拼命挣钱，起早贪黑。那时候在婆家，因为没生儿子，因为娘家穷，走路都要矮三分。婆婆指桑骂槐的时候，她只能咬着牙忍；妯娌挤兑她的时候，她只能躲出去哭。
所以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挣钱上，好像只要挣够了钱，就能挺直腰杆，就能让那些人闭嘴。
可她记不起来，安安那时候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趴在她怀里撒娇。记不起来安安第一次自己吃饭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喊妈妈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因为被小朋友欺负哭过鼻子，有没有半夜做噩梦找妈妈。
那些本该刻在心里的画面，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每次回家，安安要么已经睡了，要么就被婆婆抱着，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扑上来。偶尔哭闹想找妈妈，婆婆就会说：“你妈忙着挣钱呢，没空管你。”
苏梦瑶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上一世她以为，只要挣够钱，就能让安安过上好日子，就能让婆家人高看她一眼。可她从来没问过安安：你想要的是好日子，还是妈妈？
后来，她真的挣到钱了，虽然到上辈子结束，也没有多少。
可是，安安也长大了，懂事，听话，学习不用操心。可她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客气，礼貌，却不够亲。安安从不跟她撒娇，从不提要求，每次打电话都是“我挺好的，妈你忙吧”。
苏梦瑶以为那是懂事。
直到此刻，她蹲在今生这个安安面前，看见女儿眼中那团小心翼翼亮起来、又不敢相信的光，那是被拒绝过太多次、失望过太多次之后，孩子才会有的光。
苏梦瑶心脏像被人攥紧，狠狠拧了一把。
上一世她错过什么？错过无数次女儿张开手臂等她抱、她却转身去加班、去出差、去证明自己的瞬间。她总想着“等挣够了钱再陪”，可钱什么时候能挣够？安安的童年什么时候能等？
那一世，她用了半辈子换来一句“我挺好的，妈你忙吧”。她以为那是欣慰，此刻才懂，那是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