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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店里，已经是九点半。赵刚和董淑芬都在等她。
赵刚迎上来，“新来的那个刘师傅，昨天试工，手艺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傲。”赵刚挠挠头，“说他在国营饭店干过，嫌咱们店小，规矩多。”
苏梦瑶笑了：“有本事的人都有点脾气。人在哪儿？”
“后厨呢。”
苏梦瑶走进后厨。刘师傅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正在切菜。刀工确实漂亮，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粗细均匀。
“刘师傅，忙着呢？”苏梦瑶走过去。
刘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苏老板。”
“赵刚跟我说了，您手艺好。”苏梦瑶说，“我们店小，委屈您了。”
“谈不上委屈。”刘师傅话里带刺，“就是你们这规矩，忒多。我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年，也没这么多条条框框。”
苏梦瑶知道他说的是绩效考核制度。这套制度推行以来，老员工走了几个，新来的也有不适应的。
“刘师傅，规矩多是为了公平。”她不急不躁地说，“您手艺好，干得多，拿得就多。您要是不信，这个月试试。月底看工资单，要是比您以前的收入低，差多少我补多少。”
这话说得大气，刘师傅愣了一下，手上的刀停了：“苏老板这话当真？”
“当真。”苏梦瑶说，“咱们白纸黑字写下来都行。”
刘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行，就冲您这句话，我试试。”
“那麻烦您了。”苏梦瑶转头对赵刚说，“赵刚，刘师傅的待遇按最高档走。月底看绩效，该多少是多少。”
“好嘞！”
处理完店里的事，已经是中午。苏梦瑶没在店里吃饭，打包了两份酱香饼，去了幼儿园。
她没进去，就在栅栏外面看着。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吃饭。安安坐在小桌子旁，一手拿勺子，一手扶碗，吃得认真。李老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什么，安安笑着点头。
苏梦瑶看着，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自己来对了。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物质，还有关注，还有爱。
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这次她是第一个来的。
安安看见妈妈，像小鸟一样扑过来：“妈妈！你今天真的是第一个！”
“妈妈说话算话。”苏梦瑶抱起女儿，“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安安搂着她的脖子，“我跟乐乐一起画画了，老师说我画得好看！”
“是吗？给妈妈看看。”
安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三个人，两大一小，手拉着手。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家三口。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安安。”安安指着画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梦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紧紧抱着女儿：“对，我们永远在一起。”
从那天起，苏梦瑶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早上七点半起床，陪安安吃早饭，送她去幼儿园，陪她玩二十分钟。然后去店里，处理重要事务，但不再事无巨细。中午抽空去幼儿园看一眼，下午四点准时接孩子。晚上陪安安画画、讲故事，等孩子睡了，再看会儿账本。
陈志远看她这么拼，心疼：“要不店里的事，我多管点？”
“不用。”苏梦瑶说，“你现在管后勤就够忙了。再说，我也得学会放手。赵刚和董淑芬现在干得挺好，我插手太多，反而影响他们发挥。”
这话说得陈志远刮目相看：“行啊梦瑶，现在会当领导了。”
“逼出来的。”苏梦瑶苦笑，“以前总觉得离了我店就得垮，现在发现，地球离了谁都转。关键是用对人，定好规矩。”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月底盘账，三家店的流水不但没降，反而涨了百分之八。新来的刘师傅拿了最高的绩效奖金，一百四十五块，比他之前在国营饭店还多二十块。老头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苏老板仗义。
董淑芬去上了税法培训，回来就把店里的账目重新梳理了一遍，漏洞少了，效率高了。赵刚把后厨管得井井有条，新老厨师搭配得当，出菜速度快了，投诉少了。
最让苏梦瑶高兴的是安安的变化。
小姑娘现在每天高高兴兴地上幼儿园，交了好几个朋友。回家话也多了，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学了什么歌，画了什么画，哪个小朋友摔跤了，老师怎么哄的。
“妈妈，李老师说下个月有亲子活动，让爸爸妈妈都去。”有一天晚饭时，安安忽然说。
苏梦瑶和陈志远对视一眼。
“爸爸妈妈都去？”陈志远问。
“嗯！老师说，要表演节目，还要做游戏。”安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妈妈能去吗？”
“能！”苏梦瑶和陈志远异口同声。
安安高兴得直拍手。
亲子活动定在五月最后一个周六。那天苏梦瑶把店里的事全权交给赵刚，自己和陈志远陪着安安去了幼儿园。
活动很热闹。家长们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游戏——三人两足、接力赛、找妈妈。安安玩得小脸红扑扑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最后一项是才艺表演。有的孩子唱歌，有的背诗，有的跳舞。轮到安安时，她拉着苏梦瑶和陈志远的手走上台。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唱首歌。”小姑娘有点紧张，但声音很坚定。
唱的是《小燕子》。安安唱主旋律，苏梦瑶和陈志远唱和声。虽然调子偶尔跑偏，但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台上的样子，让底下好多家长都红了眼眶。
唱完，掌声特别热烈。安安鞠躬下台，扑进妈妈怀里：“妈妈，我棒不棒？”
“棒！安安最棒了！”苏梦瑶亲了亲女儿的脸。
活动结束，李老师找到苏梦瑶：“安安妈妈，您看到了吧？孩子的变化多大。这才一个月，完全变了个人。”
“是您教得好。”苏梦瑶真诚地说。
“不全是我的功劳。”李老师摇头，“家长的陪伴比什么都重要。您这一个月，天天接送，天天陪伴，孩子心里踏实了，自然就开朗了。”
苏梦瑶点点头。是啊，陪伴。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她做到了。
回家的路上，安安在自行车后座上睡着了，小脸靠在妈妈背上，睡得香甜。
陈志远骑车跟在旁边，小声说：“梦瑶，你看，这样多好。”
“嗯。”苏梦瑶看着前方的路，“以前总觉得，挣钱最重要。现在想想，钱是挣不完的，可孩子的童年就这几年。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你知道就好。”陈志远笑了，“我还怕你转不过弯来呢。”
“转得过来。”苏梦瑶说，“人总是要成长的。以前我总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大，现在我想的是，怎么把生活过好。生意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这话说得通透。陈志远看着她，觉得媳妇真的变了。不是那种急吼吼的、紧绷绷的变，而是从容的、舒展的变。
晚上，等安安睡了，苏梦瑶在书房里写写画画。陈志远进来，看见她在本子上列计划。
“写什么呢？”
“下半年的规划。”苏梦瑶说，“店里的事，我准备这么安排：赵刚管运营，董淑芬管财务，你管后勤和外联。我抓大方向，具体执行他们来。”
“那你呢？”
“我？”苏梦瑶笑了，“我多陪陪安安，多陪陪你，多陪陪妈。另外，我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
“学管理，学财务，学法律。”苏梦瑶说，“咱们现在生意做大了，不能再凭经验办事，得系统地学。”
陈志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女人，永远在向前走，永远不满足。
“行，我支持你。”他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谢谢你，志远。”苏梦瑶靠在他肩上，“这些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