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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梦瑶就拨通了王科长给的名片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王科长，对面听到苏梦瑶的声音，很爽快的说：“九点半到教育局门口见面吧。”
放下电话，苏梦瑶看了看表，才八点，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准备去店里了。
今天，为了跟教育局的会面，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浅灰色西装套裙，白衬衫，黑色半跟皮鞋。又仔细梳了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镜子里的人干练利落，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
“这么早就去？”陈志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
“约了九点半。”苏梦瑶接过粥，匆匆喝了几口，“安安呢？”
“还在睡。”陈志远看着她，“你真要去？那个王科长靠谱吗？”
“管他靠不靠谱，总得试试。”苏梦瑶放下碗，“死马当活马医。”
陈志远不说话了。他知道，劝不住。
八点半，苏梦瑶出了门。她骑上自行车，沿着胡同往教育局去。路上经过西辰第一幼儿园，她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有老师在打扫卫生了。几个来得早的孩子在玩滑梯，笑声隔着栅栏传出来。
苏梦瑶握紧车把，深吸一口气，用力蹬车。
教育局在区政府大院里，一栋五层的老楼，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苏梦瑶在门口登记了，站在传达室旁边等着。
九点二十，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大院。车停下，王科长从副驾驶下来，看见苏梦瑶，点点头：“来了？跟我来。”
苏梦瑶赶紧跟上。
两人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学前教育科”。王科长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老张，忙着呢？”王科长笑着走进去。
“哟，老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被称作老张的男人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梦瑶苏老板，做餐饮的。”王科长侧身让出苏梦瑶，“苏老板，这是张科长，管学前教育的。”
“张科长好。”苏梦瑶微微鞠躬。
“坐，坐。”张科长打量了她一眼，重新坐下，“老王，你这有事？”
“有事。”王科长也不绕弯子，“苏老板的孩子该上幼儿园了，想上西辰第一幼儿园。苏老板在我们辖区，一直很支持我们工作，呵呵，你别笑，我这纯属来咨询政策来了，可没你想的那些不正当交易，就是让你看看有没有政策没有学到位的？”
张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老王，你也知道，现在幼儿园招生是阳光工程，摇号录取，公开透明。我这儿……”
“知道知道。”王科长打断他，“要是一般人，我也不敢来麻烦你。但苏老板不一样。”他顿了顿，“她是我们区的纳税大户，开了三家店，解决了三十多人的就业。最近还准备在咱们区再开一家分店，又能解决十几个岗位。”
苏梦瑶心里一动。王科长这话，分明是在给她加分。
张科长的表情缓和了些：“哦？苏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小本生意，全靠政策好。”苏梦瑶赶紧接话，“我们店里用的都是本地人，有几个还是下岗职工再就业的。”
“这挺好。”张科长点点头，“支持就业，就是支持区里的工作。”
“所以啊老张，像苏老板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咱们是不是该支持一下？”王科长趁热打铁，“孩子上学的事，你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张科长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梦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吧。”张科长终于开口，“西辰第一幼儿园的名额确实满了，摇号名单都公示了，现在插人进去，影响不好。”
苏梦瑶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张科长话锋一转，“区里还有几家幼儿园，条件也不错。比如实验幼儿园，硬件比第一幼儿园还好，就是远了点。如果苏老板不介意，我可以帮忙协调。”
又是这套说辞。苏梦瑶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王科长看了她一眼，对张科长说：“老张，苏老板就认准第一幼儿园了。你看，有没有什么变通的法子？”
“变通……”张科长皱起眉头，“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家长对区里有特殊贡献，或者……”
“或者什么？”苏梦瑶问。
“或者幼儿园本身有需求。”张科长说，“比如，需要家长提供一些资源支持。当然，这不叫赞助，叫共建。”
共建。苏梦瑶听懂了。就是变相的赞助。
“幼儿园需要什么资源？”她问。
“这个嘛，”张科长想了想，“可能还真有适合苏老板的，第一幼儿园的厨房设备老了，想更新换代，但经费紧张。如果能有一些社会力量支持……”
厨房设备。苏梦瑶眼睛一亮。这不撞到她的专业领域了吗？
“张科长，我就是做餐饮的，对厨房设备最在行。”她说，“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帮忙采购，保证物美价廉。另外，我还可以派厨师去给幼儿园的厨师培训，教他们做营养餐。”
张科长有些意外：“你会做营养餐？”
“我们店里的儿童套餐，就是请营养师设计的。”苏梦瑶说，“少油少盐，荤素搭配，孩子们都爱吃。”
“这倒不错。”张科长点点头，“现在幼儿园的伙食，确实是个问题。家长老反映，孩子不爱吃。”
“我可以帮忙改进。”苏梦瑶趁势而上，“不只是设备，包括食谱、采购渠道、食品安全管理，我都可以提供建议。”
张科长和王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老板，你这话当真？”张科长问。
“千真万确。”苏梦瑶说，“不图别的，就图孩子们能吃好点。当然，如果能顺便解决我家孩子的入园问题……”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科长笑了：“苏老板是个爽快人。这样，我下午去一趟第一幼儿园，跟园长商量商量。有消息了，让老王通知你。”
“太谢谢您了！”苏梦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这件事情，苏梦瑶想的很清楚，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求于你，才会跟你客气，才会愿意在别的地方行方便。怕的是什么？是人家对你无所求，那你才真是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被切一刀都不知道。
现在把需求明明白白摆出来，反而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没藏着别的坑，也需要苏梦瑶好好地把这事办成，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