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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刚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店里。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苏梦瑶说的那些话——绩效考核、公平合理、能者多劳。这些词儿新鲜，但也让他心里打鼓。王师傅那脾气，能接受吗？
九点整，店里所有员工都到齐了。后厨五个厨师，前厅六个服务员，加上收银的小王，一共十二个人，挤在狭小的前厅里。
王师傅照例端着茶杯，靠在墙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张和另外两个年轻厨师站在一起，表情有点紧张。服务员们则三三两两地小声说话。
“都到齐了，我说个事。”赵刚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
店里安静下来。
“咱们店开业也快两年了，从最早的小摊子，到现在三家分店，离不开大家的努力。”赵刚顿了顿，“但是最近，我发现有些问题。”
他看了一眼王师傅，王师傅正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什么问题呢？就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赵刚提高了音量，“有些同志工作认真，从早忙到晚。有些同志呢，能躲就躲，能拖就拖。这样不公平。”
这话一出，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咱们要实行新的工资制度。”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昨晚苏梦瑶帮他起草的方案，“简单说，就是基本工资加绩效奖金。基本工资大家都一样，八十块。绩效奖金，按干活多少、干活好坏来发。”
他把纸展开，贴在墙上：“这是具体方案，大家待会儿自己看。我简单说说。厨师按出菜量、出菜速度、顾客评价打分。服务员按服务桌数、顾客满意度、有无投诉打分。每个月总分前三名，奖金三十块。中间六名，奖金二十块。后三名，只有十块。连续三个月垫底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师傅：“就得考虑考虑了。”
店里鸦雀无声。
王师傅终于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赵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定个规矩。”赵刚硬着头皮说，“咱们店要发展，就得有规矩。规矩对谁都一样，包括我。”
“规矩？”王师傅冷笑，“我在店里干了两年，从煎饼摊干到现在，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搞这个什么……绩效考核？不就是变着法儿扣钱吗？”
“不是扣钱，是多劳多得。”赵刚解释，“你干得多干得好，拿的就多。你看，前三名有三十块奖金呢，加上基本工资，一个月一百一。比现在多。”
“我稀罕那三十块？”王师傅站起来，“赵刚，我告诉你，我在燕北市干了十几年厨子，到哪儿不是这个价？你现在跟我玩这个？”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张拉了拉王师傅的袖子：“王师傅，您别急，听赵哥说完……”
“说什么说？”王师傅甩开他的手，“我看明白了，这是要卸磨杀驴。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想赶我走是吧？”
“王师傅，您这话说的……”赵刚脸涨红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怎么会赶您走？这个制度是为了大家公平……”
“公平？”王师傅打断他，“我看最不公平的就是你！凭什么你说定就定？问过大家意见吗？”
他转身看着其他员工：“你们说，这规矩合理吗？谁愿意天天被人打分？跟小学生似的！”
几个老员工低下头，没说话。年轻员工互相看看，眼神闪烁。
赵刚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压不住，这制度就推行不下去了。
“王师傅。”他深吸一口气，“这制度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是跟苏经理商量过的。苏经理说了，店要发展，就得改革。您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提意见。但制度必须实行。”
提到苏梦瑶，王师傅的气焰稍微弱了点。他可以不把赵刚放在眼里，但不敢不把苏梦瑶放在眼里，那个女人的厉害，他见识过。
“行，行。”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你们说了算。我就看看，这制度能实行几天。”
会议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的气氛怪怪的。
王师傅还是老样子，该偷懒偷懒，该摆谱摆谱。但不一样的是，年轻员工开始有反应了。
以前小张他们不敢说，现在有了制度撑腰，胆子大了。第三天中午，后厨忙得不可开交，王师傅又端着茶杯晃悠。
“王师傅，三号桌的酱香饼好了吗？”小张一边炒菜一边问。
“急什么，晾会儿。”王师傅慢悠悠地说。
“客人都催了……”
“催就催，让他们等着。”王师傅眼皮都不抬。
小张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但中午忙完后，他找到赵刚：“赵哥，今天中午王师傅又这样。三号桌的麻婆豆腐拖了二十分钟，客人差点发火。”
赵刚正在算账，闻言抬起头：“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小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这几天都记着。王师傅每天比我们晚来半小时，中午休息多休息二十分钟，下午……”
他一条一条地念。赵刚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行，我知道了。”他摆摆手，“你去忙吧。”
小张走后，赵刚看着墙上的绩效考核表，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张说的都是真的，但真要把这些记上去，王师傅那边……
正纠结着，店门被推开了。苏梦瑶走了进来。
“嫂子？”赵刚赶紧站起来。
“路过，进来看看。”苏梦瑶扫了一眼店里，“怎么样？新制度推行还顺利吗？”
赵刚苦笑：“不太顺利。王师傅有意见。”
“意料之中。”苏梦瑶在柜台边坐下，“其他人呢？”
“年轻员工倒是支持，就是不敢得罪王师傅。”
“所以你得给他们撑腰。”苏梦瑶说，“制度定了就要执行，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废了。王师傅那边，我找他谈。”
“您找他？”
“嗯。”苏梦瑶看了看表，“他几点下班？”
“平时五点，不过他一般四点半就走了。”
苏梦瑶点点头：“我等他。”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