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晚上九点，店里打烊。赵刚交代完事情，跟着陈志远出了门。雨后的夜晚很凉，他裹紧了外套。
三轮摩托车在胡同里穿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志远，你说梦瑶会咋处理？”赵刚问。
“我哪知道。”陈志远握着车把，“不过梦瑶那人，你知道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王师傅要还是不改，恐怕……”
他没说完，但赵刚听懂了。
到了苏梦瑶家，客厅灯还亮着。史香梅在厨房收拾，安安已经睡了。苏梦瑶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账本和图纸。
“梦瑶。”赵刚叫了一声。
“来了？坐。”苏梦瑶抬起头，把账本合上，“吃饭了吗？厨房有剩的饺子。”
“吃了吃了。”赵刚坐下，有点拘谨。
陈志远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在旁边坐下：“梦瑶，刚子店里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梦瑶看着赵刚：“你说。”
赵刚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把王师傅怎么偷懒、怎么摆谱、年轻员工怎么不满、小刘怎么辞职，都说了。
苏梦瑶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赵刚说完，她才问：“王师傅这样，有多久了？”
“得有小半年了。”赵刚说，“之前不明显，这几个月越来越过分。”
“你跟他谈过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记不清了。每次都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苏梦瑶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刚子，我问你。”她忽然说，“你觉得，王师傅为什么敢这样？”
赵刚愣了愣：“因为他是老员工？”
“这是一方面。”苏梦瑶说，“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危机感。他知道，不管他干得好不好，店里都不会开除他。为什么？因为他跟你关系好，因为他是老人。所以他有恃无恐。”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话戳到痛处了。
“我知道你重情义。”苏梦瑶语气缓和了些，“但管理不能光靠情义。情义是情义，制度是制度。王师傅当初跟着咱们吃苦，咱们记着，该给的待遇、该给的尊重，一样不少。但这不等于他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店里现在三家店，员工加起来三十多人。如果每个老员工都学王师傅，店还怎么开？新员工看着老员工偷懒还能拿高工资，他们能服气吗？”
“那怎么办？”赵刚问。
“改革。”苏梦瑶停下脚步，“建立绩效考核制度。干得多、干得好，就多拿钱。干得少、干得差，就少拿钱。公平合理，谁也没话说。”
“绩效考核？”赵刚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定规矩。”陈志远插话，“梦瑶之前跟我提过，我还没弄明白。”
苏梦瑶坐回沙发，拿出纸笔：“简单说，就是把每个人的工作量化。比如厨师，按出菜量、出菜速度、顾客评价来打分。服务员，按服务桌数、顾客满意度、有无投诉来打分。每个月根据得分发奖金，得分低的，不但没奖金，还要扣工资。”
赵刚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这个好！谁干得多干得好，谁就拿得多！公平！”
“但王师傅那边……”他随即又犹豫，“他肯定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改。”苏梦瑶说得斩钉截铁，“你回去告诉他，制度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他要是还想干，就得守规矩。要是不想干，可以走，咱们按工龄给补偿。”
这话说得硬气，赵刚心里踏实了。有苏梦瑶撑腰，他就有底气。
“那……那我明天就跟他说。”
“不着急。”苏梦瑶摆摆手，“你先跟所有员工开个会，把制度说清楚，听听大家的意见。等大家都同意了，再正式实行。记住，改革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让大家干得更有劲，拿得更多。”
“我明白了！”赵刚站起来，“梦瑶，谢谢您！”
“谢什么。”苏梦瑶笑了，“你也是为店里好。对了，小刘那边，你再劝劝。告诉他，新制度实行后，干得好工资能翻倍。看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再看看。”
“行！”
赵刚走了。陈志远送他到门口，回来时看见苏梦瑶还在沙发上坐着，眉头微蹙。
“想啥呢？”他问。
“我在想，咱们的步子是不是太快了。”苏梦瑶揉了揉太阳穴，“三家店，三十多个员工，管理跟不上，就容易出问题。今天是一个王师傅，明天可能是李师傅、张师傅。光靠人情管，迟早要乱。”
“你不是想出办法了吗？”陈志远在她身边坐下，“那个什么考核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梦瑶说，“制度再好，也得有人执行。赵刚心太软，怕得罪人。以后店多了，他一个人管不过来。”
“那咋办？”
“培养人。”苏梦瑶说，“董淑芬现在能管账，但不懂管理。赵刚懂管理，但太讲情面。得让他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另外，还得物色新的人才。咱们不能总靠自己人。”
陈志远听着，忽然笑了：“梦瑶，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你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过。”
“听多了就懂了。”苏梦瑶靠在他肩上，“志远，咱们现在不是小摊小贩了。三家店，一年几十万的流水，得用正规的法子管。不然，做不大，也做不长。”
“我知道。”陈志远搂住她，“都听你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史香梅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的。
“对了。”陈志远忽然想起什么，“妈今天说，安安的老师找她谈话了。”
“谈什么？”苏梦瑶抬起头。
“说安安在幼儿园有点不合群，不爱说话。”陈志远说，“老师说，孩子需要父母多陪陪。”
苏梦瑶愣了一下。她最近太忙了，新店装修、天津分店筹备、员工管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安安醒着的时候。
“我……”她张了张嘴，“我明天早点回来，陪安安玩。”
“你也别太累。”陈志远看着她，“店里的事慢慢来，身体要紧。”
“嗯。”苏梦瑶应了一声，但心里清楚，慢不下来。
生意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松劲。
只是孩子的事，确实得上心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了。站起身：“我去看看安安。”
轻轻推开卧室门。台灯调得很暗，安安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姑娘四岁了，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嘟着，手里还抱着个布娃娃。
苏梦瑶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重生以来，她忙着改变命运，忙着赚钱，忙着规划未来。可有时候，是不是忽略了最该珍惜的当下？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她轻声说。
睡梦中的安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苏梦瑶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陈志远已经铺好了床。他们家房子小，客厅兼卧室，晚上沙发拉开就是床。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陈志远说。
“嗯。”
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亮白。
苏梦瑶躺在黑暗中，脑子里还在转。绩效考核制度怎么设计才合理？王师傅那边会不会闹？新员工怎么招？安安的教育怎么办？
千头万绪。
但她不怕。重生一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只是有时候，真觉得累。
“志远。”她小声说。
陈志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
“傻话。”陈志远伸手搂住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