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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王建军的电话打来了。
事情谈成了。老冯出面,疤拉眼答应放人,价格也降到十二条。老冯还说,明天他亲自陪他们去仓库,“保证平平安安”。
挂掉电话,苏梦瑶长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陈志远问。
“解决了。”苏梦瑶靠在椅子上,这才觉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其实她心里也怕。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主心骨,她要是慌了,其他人就更没主意了。
“梦瑶。”陈志远忽然说,“明天去天津,你怕不怕?”
苏梦瑶看着他,笑了:“怕。但怕也得去。志远,咱们要想把生意做大,以后这种事儿少不了。今天是在天津,明天可能在广州,在上海。咱不能每次都躲。”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就是,就是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遇到事儿,都是你拿主意。”
“谁说的?”苏梦瑶拉住他的手,“今天要不是你稳住了刘倩,她指不定慌成啥样呢。咱们是两口子,分工不同而已。我往前冲的时候,知道你在后头撑着,我心里就踏实。”
这话说得陈志远心里热乎乎的。他握紧媳妇的手:“明天我走前头,有什么事儿,我先顶着。”
“嗯。”
一夜无话。
腊月二十四,早上六点,天还黑着。
苏梦瑶和陈志远穿戴整齐,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出了门。包里装着三千块钱,用报纸裹着。另外还有两千,单独装在信封里,是给老冯的。
刘倩和王建军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刘倩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好了些。
“车安排好了。”王建军指指路边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我开车送你们去天津,四个小时能到。”
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燕北市,沿着京津塘公路一路向东。车厢里很冷,暖气坏了,四个人都裹着大衣。王建军打开了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传出邓丽君的《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歌声轻柔,和车窗外荒凉的冬日田野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梦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杨树、村庄、冻硬的河沟。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开燕北市。上一世,她也去过天津,但那是二十多年后了,高铁半小时就到,滨江道已经成了商业步行街,干净整洁,再也看不到九十年代这种混乱又蓬勃的景象。
“王大哥。”她忽然开口,“滨江道那边,像疤拉眼这样的人多吗?”
王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多。天津这地方,码头文化重,讲义气,但也抱团排外。你们燕北市人来开店,得有个过程。”
“那正规做生意的人呢?”
“也有,越来越多。”王建军说,“其实大部分人都想正经挣钱,谁愿意天天打打杀杀?疤拉眼那帮人,也就是欺负欺负外地生面孔。本地人开的店,他们不敢动。”
苏梦瑶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十点半,面包车驶入天津市区。和燕北市相比,天津的街道更窄,楼房样式也更杂,有西洋风格的小洋楼,也有灰扑扑的筒子楼。路上自行车流如织,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
“前面就是劝业场。”王建军指着远处一栋高大的欧式建筑,“天津最繁华的地界儿。”
苏梦瑶抬眼望去。劝业场确实气派,但更吸引她的是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摊位、店铺、人流。虽然是冬天,但街上的人一点都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生活气。
“比燕北市西单还热闹。”陈志远小声说。
“天津自古就是商埠。”苏梦瑶说,“你看这些人,都是来做买卖的。”
面包车在劝业场后面的一条小街停下。王建军指了指街对面一个铁门紧闭的仓库:“就那儿。老冯说他在门口等咱们。”
果然,铁门边上站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五十多岁,圆脸,手里夹着根烟。看见面包车,他招了招手。
王建军带着苏梦瑶和陈志远走过去。
“老冯,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老板、陈老板。”王建军介绍。
老冯上下打量了苏梦瑶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没想到主事的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
“冯师傅,麻烦您了。”苏梦瑶主动伸出手。
老冯跟她握了握手,手很粗糙:“不麻烦。建军是我兄弟,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他笑了笑,“你们挺懂规矩,事儿就好办。”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晃了晃:“疤拉眼那边我谈好了,三千,放人。货按十二条算。以后你们的人来进货,报我老冯的名字,他们不敢为难。”
苏梦瑶把手提包递过去:“钱在这儿,您点点。”
老冯没接:“等会儿进去了再点。现在,咱们先办事。”
他转身敲了敲铁门。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年轻的脸,左脸有道疤,一直划到嘴角。
这就是疤拉眼了。
疤拉眼看了看老冯,又看了看苏梦瑶和陈志远,侧身让开:“进来吧。”
仓库里很暗,堆满了成包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被反绑着手坐在地上,脸上有淤青,但精神头还行——正是刘小斌。
“姐!陈哥!”刘小斌看见他们,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别动。”苏梦瑶制止他,然后看向疤拉眼,“钱我们带来了,人我们现在带走。”
疤拉眼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结实。他示意手下把刘小斌解开,然后走到苏梦瑶面前:“钱呢?”
苏梦瑶把手提包放在旁边的货包上,打开拉链,露出里面三沓钞票。
疤拉眼拿起一沓,熟练地捻了捻,又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水印,点点头:“行,爽快。”
他挥挥手,手下把刘小斌推了过来。
“货在那边。”疤拉眼指了指仓库另一头,“一百条牛仔裤,十二条一条,一共一千二。你们现在拉走,还是我给你们送火车站?”
“我们现在拉走。”苏梦瑶说。
交易进行得出奇顺利。疤拉眼点完钱,让手下帮着把一百条牛仔裤搬上面包车。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临走时,疤拉眼忽然叫住苏梦瑶:“苏老板是吧?”
苏梦瑶转身。
“老冯说,你们以后想来天津开店?”疤拉眼叼着烟,“劝业场这块儿,我熟。要是真来了,有啥麻烦,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但意思很明显——他愿意搭个线。
苏梦瑶点点头:“那就先谢了。以后真来了,少不了要麻烦您。”
“好说。”疤拉眼摆摆手,“走吧。”
面包车驶离仓库,拐上大路。车厢里,刘小斌低着头,一声不吭。
“知道错了吗?”苏梦瑶问。
刘小斌闷声:“知道了,我不该跟他们硬碰硬。”
“不是不该硬碰硬,是得看场合。”苏梦瑶语气缓和了些,“小斌,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打架的。以后记住了,遇到这种事,先保人,再保货。货没了还能再进,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小斌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圈有点红:“苏姐,谢谢您,那三千块钱,我一定还,”
“钱的事以后再说。”苏梦瑶摆摆手,“你先养伤。王大哥,麻烦您送小斌去火车站,让他坐车回燕北。刘倩在那边接他。”
“你们呢?”王建军问。
“我们不走。”苏梦瑶看向车窗外繁华的街道,“来都来了,得好好看看天津。”
送走刘小斌,面包车又回到了劝业场附近。苏梦瑶让王建军把车停在路边,她和陈志远下了车。
“王大哥,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苏梦瑶把那个装着两千块钱的信封递过去,“这个,您转交给老冯。另外,这一百块,是给您的油钱和辛苦费。”
她另外掏出一张一百元钞票。
王建军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苏老板,你们是干大事的人。以后来天津发展,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定。”
面包车开走了。苏梦瑶和陈志远站在天津冬日的街头,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现在去哪儿?”陈志远问。
苏梦瑶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昨天画地图的那一页:“按原计划,考察市场。先去滨江道,然后去食品街,再去南开大学附近看看。”
陈志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又笑啥?”苏梦瑶问。
“笑我媳妇。”陈志远说,“刚经历这么大事儿,转头就想着考察市场。这心理素质,我没见过第二个。”
苏梦瑶也笑了:“不然呢?坐在地上哭?事儿已经解决了,该干啥还得干啥。走,咱们先去吃顿天津早饭,我听说这儿的面茶和嘎巴菜不错。”
夫妻俩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枝照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当当”声,混杂着小贩的叫卖:“煎饼果子——热乎的——”
苏梦瑶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天津,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