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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的那几秒钟,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陈志远还握着听筒,指节有点发白。苏梦瑶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刘倩小弟?哪个小弟?扣在天津哪儿了?说清楚没有?”
“就她那个堂弟,刘小斌。”陈志远把听筒放回座机,眉头拧成了疙瘩,“去年开始跟着刘倩跑服装进货那个,二十出头,愣头青一个。刘倩说,他在天津滨江道那边进货,不知怎么跟当地的人起了冲突,现在人给扣在一个仓库里,对方要五千块钱才放人。”
“五千?”苏梦瑶倒吸一口凉气,“抢钱呢?报警没有?”
“刘倩不敢。”陈志远摇头,“对方说了,要是报警,就让他们在天津没法做生意。”
苏梦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重生以来,虽然也遇到过不少麻烦,同行竞争,但这种直接的威胁,还是头一回。
“刘倩现在在哪儿?”
“在她店里,哭得不成样子。”陈志远抓起外套,“让咱们过去商量。”
“走。”苏梦瑶转身就往卧室走,“我换件衣服,马上。”
五分钟后,夫妻俩已经骑上三轮摩托车,顶着腊月的寒风往刘倩的服装店赶。车斗里颠簸得厉害,苏梦瑶紧紧抓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刘倩的店开在动物园批发市场旁边,二十来平米的小门脸,这会儿卷帘门拉下一半,里头亮着灯。苏梦瑶弯腰钻进去,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
刘倩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红肿,手指间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柜台对面还坐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一脸愁容。
“梦瑶,志远,你们可来了!”刘倩看见他们,扔了烟就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慢慢说。”苏梦瑶按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那个陌生男人,“这位是?”
“这是我表哥,王建军,在天津跑运输的。”刘倩介绍,“小斌出事就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
王建军站起身,跟陈志远握了握手,手劲很大,掌心粗糙。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天津口音:“情况是这样。今儿个上午,小斌来滨江道看一批牛仔裤,看中了,跟卖家谈价钱。本来都说好了,一百条,每条十五块。临了付钱的时候,小斌说要看清楚货,结果一翻,发现底下掺着次品,有十条是破的。”
苏梦瑶心里一沉:“然后呢?”
“然后小斌就不干了,说要降价。”王建军叹气,“卖货的那帮人,是当地一伙混子,领头的外号疤拉眼,脸上有道疤。他们说货就这货,爱要不要。小斌年轻气盛,说了几句难听话,两边就吵起来了。最后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疤拉眼的人把小斌扣下了,让我带话,拿五千块钱来赎人。”
陈志远忍不住骂了句:“这不是明抢吗?”
“谁说不是呢。”王建军苦笑,“可那帮人不好惹。滨江道那块儿,他们盘踞好几年了,专门坑外地进货的。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他们就说这是经济纠纷,最多调解调解。等你走了,他们变着法儿整你。”
刘倩又哭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堂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叔交代……”
“别哭。”苏梦瑶声音冷静,“王大哥,对方说什么时候要钱?在哪儿交钱?”
“明天中午十二点,滨江道老劝业场后头那个仓库。”王建军说,“只准去两个人,多一个都不行。要现金,旧钞,不连号。”
明天中午。苏梦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三点。时间紧迫。
“梦瑶,你说咋办?”刘倩抓住她的手,手指冰凉,“五千块钱我有,可我就怕钱给了,人还回不来……”
苏梦瑶没马上回答。她走到柜台边,倒了杯热水递给刘倩,自己则在脑子里快速分析。
上一世,她听说过九十年代天津滨江道那边乱,有不少欺行霸市的地头蛇。但具体到这个“疤拉眼”,她没印象——可能是个小角色,后来严打的时候进去了,也可能一直没闹出大事,所以没留下记忆。
但不管怎么说,人必须救。刘倩是她在燕北市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服装生意能做起来,刘倩功不可没。而且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以后他们去天津发展,难免会落下“好欺负”的名声。
“钱,咱们给。”苏梦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不是白给。”
屋里三人都看向她。
“王大哥,你在天津熟,认不认识能说得上话的人?”苏梦瑶问,“不是白道的,是那种在本地有点分量,能跟疤拉眼说上话的。”
王建军想了想:“倒是认识一个。老冯,五十多了,早年在滨江道摆摊起家,现在开了两家服装店。人挺仗义,在那一带说话有点分量。”
“能请动吗?”
“我试试。”王建军点头,“老冯欠我个人情,去年他儿子生病,是我连夜开车送去北京的医院。”
“好。”苏梦瑶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了个数字,“这是我家电话。你现在就去联系老冯,告诉他,我们愿意出三千块钱平事,另外两千,算给他的辛苦费。条件是:第一,人必须全须全尾地放出来;第二,那批货我们照单全收,但价格得降到十二块一条;第三,疤拉眼的人得保证,以后我们的人去天津进货,他们不再找麻烦。”
王建军接过纸条,眼睛亮了亮:“两千辛苦费?这……老冯肯定乐意。”
“另外,”苏梦瑶补充,“你跟老冯说,我们不是怕事,是想交朋友。以后我们在天津开店,少不了要跟本地人打交道。疤拉眼要是识相,这三千块就当见面礼。要是不识相——”她顿了顿,“我们也不是没别的路子。”
这话她说得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陈志远惊讶地看着媳妇——他从来不知道,苏梦瑶还有这种“别的路子”。
其实苏梦瑶哪有什么路子。她是虚张声势。但做生意有时候就得这样,你越软,别人越欺负你。
“明白了。”王建军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最晚今晚九点,我给信儿。”
他匆匆走了。卷帘门拉上去又落下,店里只剩下三个人。
刘倩这会儿不哭了,但脸色还是苍白:“梦瑶,三千块钱,我出。”
“不用。”苏梦瑶摆摆手,“这钱店里出。小斌是为了进货出事,算工伤。”
“可是……”
“别可是了。”苏梦瑶打断她,“刘倩,咱俩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钱的事好说,人平安就行。不过——”她话锋一转,“等小斌回来,你得好好管管他。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鲁莽。明知道对方是地头蛇,还硬碰硬,这不是勇敢,是傻。”
刘倩连连点头:“我一定管,回来我抽他!”
陈志远这时开口:“梦瑶,明天谁去交钱?”
苏梦瑶看向他:“咱俩去。”
“不行!”陈志远和刘倩异口同声。
“太危险了。”陈志远站起来,“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
“万一他们真想黑吃黑,去几个人都一样。”苏梦瑶很冷静,“但我觉得,他们不敢。王建军说了,疤拉眼那伙人就是求财,不是亡命徒。咱们让老冯居中调停,又愿意给钱,他们没必要撕破脸。”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批发市场:“而且,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天津看看。实地看看滨江道,看看劝业场,看看那边的市场到底是什么样。”
陈志远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苏梦瑶还惦记着考察市场。
“志远。”苏梦瑶转过身,“咱们不是一直说要去天津吗?这就是机会。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这件事处理好了,以后咱们在天津就算有熟人了,开店也能顺当点。”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他看着媳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听了她的话,留在燕北市。
“行。”他重重点头,“咱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