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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顿了顿，“我给你报了个夜大的会计进修班，开春就上课。”
董淑芬眼睛一下子亮了：“夜大？我，我能行吗？”
“咋不行？”苏梦瑶说，“你现在管账管得挺好，但咱们以后生意做大了，就得用更专业的法子。去学学正规的会计制度，学学怎么报税、怎么做预算。学费店里出，学成了工资给你涨一级。”
董淑芬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发白。三年前她还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机械地拧螺丝，现在居然能去上夜大了——这可是她高中毕业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孙阿姨适时端上来刚炸好的丸子和藕盒，金黄油亮，香味扑鼻。安安摇摇晃晃走过来，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
“哎哟，小馋猫。”苏梦瑶夹了个小丸子，吹凉了喂给女儿，转头对孙阿姨说，“孙阿姨，今年辛苦你了。奖金给你包了一千，另外——”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红纸包，“这是单独给你的，别推辞。”
孙阿姨接过红纸包，捏了捏厚度，吓了一跳：“这，这也太多了，”
“应该的。”苏梦瑶说，“安安跟你比跟我还亲呢。明年还得辛苦你。”
“不辛苦不辛苦！”孙阿姨连连摆手，眼眶有点红。她在燕北市干了十几年保姆，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大方的东家。不光工资给得高，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平时说话也客气，从不把她当外人。
“对了孙阿姨。”苏梦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想学学科学的育儿方法，我托人找了点资料，过几天拿给你。以后啊，说不定你也能当个月嫂培训老师呢。”
孙阿姨愣住了：“我？培训老师？我哪行啊，”
“咋不行？”苏梦瑶说，“你带了这么多孩子，经验丰富。现在年轻父母都讲究科学育儿，你把这些经验总结总结，再学点新知识，准成。”
孙阿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五十多岁了，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她还能干点“有前途”的事。
会开到这儿，已经快中午了。史香梅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猪肉白菜炖粉条，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吃饭吃饭！”老太太招呼着，“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众人围坐到餐桌旁。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酱牛肉、炸丸子、藕盒、炖粉条、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馒头。
陈志远开了瓶二锅头，给赵刚和自己满上。苏梦瑶和董淑芬喝果汁，孙阿姨和史香梅也倒了小半杯。
“来，咱们碰一个。”陈志远举起酒杯，“不管咋说，今年是丰收年！以后会更好！”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赵刚说起店里的事：“嫂子，第三家店那边，有个老顾客提意见，说咱们的酱香饼有时候咸有时候淡。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调料配方再精确一下？”
“这个问题提得好。”苏梦瑶点头，“我之前就想说了，咱们现在店多了，口味必须统一。这样，过了年咱们搞个培训，把三家店的后厨都集中起来，统一再学习一遍。”
“统一？”陈志远皱眉，“那多麻烦，”
“麻烦也得做。”苏梦瑶态度坚决，“肯德基、麦当劳为啥走哪儿都是一个味？就是因为人家有标准。咱们要想开分店，要想把生意做大，这一步必须走。”
董淑芬小声插话：“苏姐，我学会计的时候，老师讲过标准化管理，跟您说的这个有点像，”
“对对，就是那个意思。”苏梦瑶给她夹了块酱牛肉，“淑芬，你好好学，以后咱们店的财务制度也得标准化。现在咱们店少，你一个人还能忙过来。等以后店多了，就得建一套系统，让每个店每天报什么表、怎么报，都有规矩。”
饭吃到大半，窗外忽然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安安吓得往孙阿姨怀里钻，小脸埋起来不敢看。
“谁家这么早就放炮？”史香梅探头往外看。
“估计是孩子淘气。”陈志远喝了口酒，“妈，咱家今年也买点炮仗吧？三十晚上放，喜庆喜庆。”
“买！”苏梦瑶爽快答应，“不光买炮仗，年货也得办齐了。今年咱们第一次在新家过年，得热热闹闹的。”
提到过年，董淑芬眼神黯了黯。她老家在河北农村，父母早逝，就一个哥哥还不管她。往年过年都是在宿舍凑合过，今年，
苏梦瑶看出她的心思：“淑芬，年三十来家里过。咱们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对对，一起来！”史香梅也热情地说，“人多热闹！”
董淑芬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谢谢，谢谢苏姐，谢谢阿姨。”
“谢啥。”苏梦瑶拍拍她的手，“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自然，董淑芬的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借口去盛饭，躲进了厨房。
饭后，赵刚和董淑芬帮着收拾了碗筷，先后告辞了。孙阿姨带着安安去睡午觉。史香梅在厨房洗洗涮涮。客厅里只剩下苏梦瑶和陈志远。
陈志远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吐了个烟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发光。
“梦瑶。”他忽然开口，“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梦瑶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咋了？”
“说不上来。”陈志远挠挠头，“就是，太能干了。以前在厂里的时候，你虽然也挺有主意，但没现在这么，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反正就是不一样。”
苏梦瑶笑了：“人都是会变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再不长大，那不白活了？”
“也是。”陈志远吸了口烟，“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不上你的步子。你想的做的，我都想不到。买车这事，我知道你说得对，就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苏梦瑶坐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少抽点，对身体不好。”然后才说，“志远，咱俩是夫妻，是一个整体。我往前冲，你在后面稳住，这叫分工合作。没有你管着店里那些杂事，没有你跟房东、跟供货商打交道，我能安心想那些长远的事吗？”
陈志远看着她，没说话。
“你别老想着谁强谁弱。”苏梦瑶轻声说，“咱们这个家，这个生意，是咱俩一起撑起来的。你去看看胡同里那些人家，男人是挣钱多，可回家啥也不管，老婆累死累活带孩子做家务，那样的日子就好吗？”
陈志远想了想，摇摇头。
“所以啊。”苏梦瑶靠在他肩上，“咱们现在这样挺好。你主内，我主外，互相补台。等以后生意真正做大了，咱俩都能轻松点，到时候你想买车就买车，想干啥就干啥。”
陈志远心里那点疙瘩，被这番话熨平了，“一言为定。”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换大米——换大米嘞——”
“对了。”陈志远忽然想起什么，“开会的时候，你说要去天津考察。具体咋安排的？住哪儿？看哪些地方？”
苏梦瑶站起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我都计划好了。正月十六早上八点的火车，十点到天津站。住宿我托人定了劝业场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便宜，位置还好。第一天看和平区、河西区，第二天看南开、红桥，第三天看河东和河北区。重点看商业街、学校周边、工厂区，”
她一条条说着，条理清晰。陈志远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笑啥？”苏梦瑶问。
“笑我媳妇真厉害。”陈志远由衷地说，“这计划做得，比厂里领导开会还周全。”
苏梦瑶也笑了：“那当然，不然咋当你媳妇？”
正说笑着，电话铃突然响了。
这个时候的电话铃声显得特别刺耳。苏梦瑶和陈志远对视一眼，他们家安电话才半年，知道号码的人不多，除了店里就是几个亲戚。
“我去接。”陈志远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拿起听筒，“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声音很大，连苏梦瑶都隐约听见了。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什么？你慢点说，哪儿？医院？谁？”
苏梦瑶的心提了起来。
陈志远听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行，我们马上过去。你别急，稳住。”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苏梦瑶，脸色很难看。
“咋了？谁的电话？”苏梦瑶问。
“刘倩。”陈志远吐出两个字，“她说她小弟在天津进货，出事了。”
“出啥事了？”
“说是，让当地的人给扣了。”陈志远抓起外套，“具体说不清，让咱们赶紧去她店里一趟。梦瑶，天津那边，可能比咱想的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