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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西辰区胡同口，围了一堆人。
李秀娥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张纸，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苏梦瑶、陈志远、赵刚都在。还有几个街坊，都是被李秀娥传过话的。
“各位街坊，”李秀娥声音发颤，“我，我今天在这儿，是要跟大家说个事儿。前几天，我传了京味快餐的瞎话，说他们用地沟油，说吃他们家东西中毒，这些都是假的！”
底下的街坊们议论纷纷。
“假的？那你为啥说？”
“就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不是人家给你钱了？”
李秀娥眼泪下来了：“燕北香的金老板，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这么说的。他说，京味快餐抢了他生意，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哗——人群炸了。
“金胖子？是他？”
“我说呢，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谣言！”
苏梦瑶站出来：“各位街坊，京味快餐开业三年多，靠的是真材实料、干净卫生。大家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去我们店里看。后厨开放，票据公开。我们行的正，坐得直。”
她顿了顿，看向人群外围，金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躲在人堆后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金老板，”苏梦瑶提高声音，“您要不要也来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金胖子。金胖子想溜，可被街坊堵住了路，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苏，苏老板，这，这都是误会，”他干笑着，“李秀娥瞎说，我可没让她。”
“金老板，”李秀娥突然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这是您给我的钱，还给您。”
钱递到金胖子面前，像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街坊们看着，眼神里全是鄙视。
“金胖子，你也忒损了！”
金胖子脸都绿了，一把抓过钱，扭头就走。那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人群渐渐散了。李秀娥走到苏梦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苏老板，谢谢您，谢谢您给我留条活路。”
“回去吧。”苏梦瑶摆摆手，“以后记住，做人要实在。”
“哎！哎！”李秀娥抹着眼泪走了。
谣言澄清了，可生意恢复需要时间。老百姓记性好，尤其是吃的东西，一旦有了疑心，再想打消就难了。
接下来几天，京味快餐店的生意虽然比谣言最盛时好了些，但离从前还差一截。有些老顾客回来了，可新顾客少了。
“苏姐，咱们是不是得搞点活动？”赵刚建议，“比如打折，买一送一？”
“不打折。”苏梦瑶摇头，“打折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咱们要的，是让顾客心甘情愿回来。”
她翻出之前写的那篇稿子，关于“良心店主被诬陷，公开透明证清白”的故事。稿子写好了，但她没急着找记者。她在等一个时机。
这天下午，时机来了。
西辰区工商局的人上门，不是检查，是送锦旗。
“苏老板，你们后厨开放日的做法，我们听说了。”这次还是李万红主任来的，她也听说了这里的事情，“主动公开，接受监督，这在个体户里是头一份。我们研究决定，给你们发个‘诚信经营示范户’的牌子。”
苏梦瑶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事儿还能惊动工商局。
“李主任，这，这太感谢了。”她赶紧接过来。
“应该的。”李主任说，“现在个体经济发展快，但也乱。就需要你们这样的标杆，带个好头。我们准备在全区推广你们的做法，让更多餐饮店学习。”
送走工商局的人，苏梦瑶看着手里的锦旗和牌子，眼睛亮了。
“志远，快，找记者！”她兴奋地说，“就今天！把工商局送锦旗的事儿，跟咱们后厨开放日的事儿，一块儿报道！”
当天下午，《燕北晚报》的记者就来了。是个年轻女记者，姓周，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苏梦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带她参观了后厨，看了票据，见了员工。
周记者边听边记，眼睛越来越亮：“苏老板，您这故事，太典型了！个体户诚信经营，被竞争对手诬陷，不但没垮，反而公开透明，最后还得到工商局表彰。这要是登出去，肯定有反响！”
“那就麻烦周记者了。”苏梦瑶说。
“不麻烦！”周记者合上本子，“我今晚就写稿，争取明天见报！”
第二天，《燕北晚报》二版，登了篇长文，标题醒目：“谣言止于透明——记京味快餐的诚信之路”。
文章详细写了谣言始末，写了“后厨开放日”，写了工商局送锦旗，还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后厨干净整洁的景象，一张是苏梦瑶接过锦旗的笑脸。
报纸一出，西辰区轰动了。
个体户上报纸，还得了官方表扬，这在90年代初是稀罕事。街坊邻居争相传阅，连平时不看报的老头老太太，都让孙子孙女念给自己听。
周大爷那几天，自己的病都没心思好好治。他是看着苏梦瑶从煎饼摊一步步拼出来的，听到夜市里那些乌七八糟的谣言，说食材不干净，心里又气又急，一股火憋着，觉得这些红眼病人真不是东西。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踏实，总担心这好好的姑娘被谣言毁了。
等到董淑芬给他送了份报纸，他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胸中那口憋闷了好几天的浊气，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真的？不是咱们的东西有问题？”
“千真万确！瑶瑶手里有证据，正打算找他们对质呢！”董淑芬肯定道。
“好！好！这就好！”周大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多日不见的笑容终于舒展开，连咳嗽都感觉轻快了不少，“我就说嘛！瑶瑶那丫头做事多仔细，哪能出这种纰漏！都是那些坏坯子造谣生事！”
京味快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光老顾客回来了，还来了不少新顾客，都是看了报纸，想来看看这个“诚信经营示范户”到底啥样。
苏梦瑶让每家店都把报纸复印了，贴在门口。“诚信经营示范户”的牌子擦得锃亮。
后厨开放日，参观的人更多了。从每天两场，增加到四场，还是供不应求。赵刚、老李几个店长，嗓子都讲哑了。
金胖子坐在店里，看着苏梦瑶店里热闹的景象，脸黑得像锅底。有顾客从他门口过，还指指点点：“就这家，造谣的那家！”
金胖子把门关了，歇业三天。说是装修，其实是不敢开了。
这天晚上，苏梦瑶算完账，看着报表上那些数字，终于舒了口气。
“瑶瑶，”陈志远给她倒了杯水，“这下，总算踏实了吧？”
“踏实了。”苏梦瑶靠在椅子上，“不过志远，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树大招风。以后生意做得越大，眼红的人越多。咱们得时刻小心。”
“我知道。”陈志远点头，“对了，金胖子那边，就这么算了？”
苏梦瑶想了想：“他造谣，咱们澄清了；他生意垮了，咱们起来了。这就够了。再穷追猛打，反而显得咱们小气。”
陈志远有些不甘：“便宜他了！”
“不是便宜他。”苏梦瑶笑了，“是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咱们的目标，是把自己的事做好，做大。他？已经不配当对手了。”
这话说得霸气，陈志远听了，心里那点不甘也散了。
是啊，跟一个快关门的小店较劲，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