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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零六千八百？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数那个数字，三十万，不是三万，不是十三万，是三十万！
苏梦瑶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皱了下眉：“刘主任，这个标准，是不是低了点？我听说，隔壁胡同拆迁，每平米给到一万五了。”
刘主任愣了一下。他接待了一上午的住户，大部分听到补偿数额，要么惊喜得说不出话，要么嫌少开始闹。像苏梦瑶这样冷静地讨价还价的，还是第一个。
“这个，标准是统一的，不能随便改。”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标准是统一的。”苏梦瑶语气平和，“但我那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位置好，临街。而且我买的时候，房况不错，还重新装修过。这些，评估的时候应该考虑进去吧？”
她说得有理有据，刘主任一时语塞。
陈志远这会儿缓过神来了，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们那房子，屋顶重新做过防水，墙面也刷过。这些都得算钱！”
刘主任看着这对夫妻，一个冷静理性，一个激动但配合，红白脸唱的还挺好，倒是不难缠。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请示一下领导。你们先坐会儿。”
他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剩苏梦瑶和陈志远。
陈志远一把抓住媳妇的手，声音都在抖：“瑶瑶，三十万，三十万啊！咱们，咱们发财了！”
苏梦瑶拍拍他的手：“别激动，还能再争取点。”
“还能，还能更多？”陈志远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试试看。”苏梦瑶说，“拆迁补偿，弹性很大。态度好点，讲点道理，一般能给上浮一点。”
正说着，刘主任回来了，脸上带着笑：“苏同志，我们领导说了，考虑到你那房子的实际情况，按照政策，可以上浮百分之五。也就是每平米一万三千六百五。总补偿款三十二万一千五百四十元。”
陈志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梦瑶却还没罢休：“刘主任，还有个事儿，我听说，选择货币补偿的，有奖励金？”
刘主任这回真服了。这女的，怎么什么都懂？
“有，有。”他翻开另一本文件，“选择货币补偿，并在规定时间内签约搬迁的，奖励总补偿款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三十二万的百分之十，是三万二！
陈志远已经不会算了，脑子完全宕机。
苏梦瑶这才露出笑容：“谢谢刘主任。我们选择货币补偿。什么时候签约？”
“今天就能签。”刘主任拿出合同，“签完字，一周内补偿款打到您指定账户。”
“好。”
苏梦瑶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没问题。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苏梦瑶。三个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陈志远看着她签字，看着她把合同递回去，看着她跟刘主任握手道谢，整个过程，他都像个木偶，只会跟着做动作。
直到走出拆迁办，站在白花花的阳光下，他才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瑶瑶，”他声音发颤，“三十二万，加奖励金三万二，三十五万多？”
“嗯。”苏梦瑶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三十五万三千多。”
陈志远腿一软，蹲在了拆迁办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半天没起来。
太阳白花花地晒着，晃得人眼晕。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数字：三十五万三千多。
三十五万啊。
他想起十年前刚来燕北市时，一个月工资一百二，要干两百多年才能攒到这个数。想起摆第一个煎饼摊时，一天挣十几块钱就高兴得不行，得干一百年才能挣到三十五万。
可现在，就签了个字，钱就到手了？
“起来吧，地上热。”苏梦瑶伸手拉他。
陈志远抓着媳妇的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看着苏梦瑶，那张平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好像刚得的不是三十五万，是三十五块。
“瑶瑶，你咋一点都不激动？”他声音还是颤的。
“激动啊。”苏梦瑶说，“但不是现在激动的。走，先回家，慢慢说。”
两人往回走。陈志远一路上都晕乎乎的，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路边的槐树，树荫下摇蒲扇的老头，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的姑娘，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快到家时，胡同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冲他们笑：“哟，小陈小苏，今儿这么早回来？”
“哎，办点事儿。”陈志远含糊应着。
老太太探头看看他们的脸色，压低声音：“听说要拆了？你们那房子，”
消息传得真快。苏梦瑶笑笑：“是有这事儿。刚去办了手续。”
“补偿咋样？”老太太眼睛亮了。
“还行吧。”苏梦瑶没细说，“您忙着，我们先回了。”
老太太还想追问，两人已经进了胡同。
陈志远回头看了眼，老太太正跟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头嘀咕什么，不用听都知道在说拆迁的事儿。
“瑶瑶，这钱，”他压低声音，“咱们得存好了。不能让外人知道具体数。”
“知道。”苏梦瑶点头，“对外就说补偿了十万八万的。说多了，麻烦。”
陈志远深以为然。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
进了院，王秀英和史香梅正在洗衣服。看见他们回来，赶紧擦擦手围上来。
“咋样？谈成了？”王秀英急急地问。
“成了。”陈志远关好院门，压低声音，“妈，您坐稳了，我给您说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王秀英问。
陈志远摇头。
“三十，三十万？”史香梅声音都变了。
“三十五万多。”陈志远终于把那个数字说出来了，说完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院里瞬间安静了。只有水管子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蝉鸣。
王秀英腿一软，要不是史香梅扶着，差点坐地上。她扶着水龙头站稳，嘴唇哆嗦着：“三，三十五万？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史香梅也懵了，喃喃道：“瑶瑶，瑶瑶你去年买那房子，真是买对了，”
苏梦瑶扶两位老人坐下，倒了水：“妈，您俩别激动。钱还没到手呢，得等一礼拜。”
“一礼拜，一礼拜就到了？”王秀英抓住她的手，“瑶瑶，这钱，这钱咱们咋花啊？存银行？还是，”
“不存银行。”苏梦瑶说，“妈，您听我慢慢说。”
她把计划说了：先扩大中央厨房，剩下的钱，一部分投资股票，一部分买房子。
“还买房？”陈志远这会儿缓过劲来了，“瑶瑶，咱们现在有住处了，还买房干啥？”
“投资。”苏梦瑶说，“燕北市的房价，以后还得涨。现在买，比存银行划算。”
“那，那得买多少？”陈志远问。
苏梦瑶心里算了算：“看情况。先紧着生意用，剩下的，买个七八十平的，给安安将来上学用。”
“上学？”王秀英没明白。
“学区房。”苏梦瑶解释，“以后孩子上学，得按片儿分。买了好学校的学区房，安安就能上好学校。”
这道理王秀英听懂了。她虽然疼孙女，但总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可看儿媳妇这架势，是要把孙女往高里培养。
“行，行吧。”她点点头，“你们年轻人做主。我就是怕，怕这么多钱，守不住。”
“守得住。”苏梦瑶语气坚定，“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小陈！小陈在家吗？”
是隔壁刘婶的声音。
怎么这会儿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