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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打开门，刘婶挤进来，后面还跟着俩邻居，都是老街坊。
“哎哟，都在呢！”刘婶眼睛扫了一圈，落在苏梦瑶身上，“小苏啊，听说你们那房子拆了？补偿多少啊？跟大伙儿说说，让我们也听听。”
来了。苏梦瑶笑着：“刘婶，您消息真灵通。刚办完手续回来，您就知道了。”
“胡同里哪有秘密！”刘婶拉着凳子坐下，“快说说，给多少钱？我听说隔壁小区拆迁，一家给好几十万呢！”
另外两个邻居也眼巴巴看着。
苏梦瑶看了陈志远一眼，陈志远会意，叹了口气：“唉，别提了。看着给得多，其实没多少。”
“到底多少？”刘婶追问。
“十万。”陈志远伸出两根手指，“十万出头。”
“十万？”刘婶愣了一下，“不能吧？你们那房子二十多平呢，怎么就十万？”
“位置不好。”苏梦瑶接话，“在胡同最里头，评估价低。而且我们买得晚，好多优惠享受不到。”
她说得诚恳，刘婶将信将疑：“那，那也不错了。十万块钱呢，够在燕北市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是啊。”苏梦瑶苦笑，“可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到处用钱。这十万块钱，也就是解解燃眉之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露富，又诉了苦。刘婶几个人听了，心里的羡慕嫉妒淡了些，反倒生出点同情，外地人在燕北市不容易啊。
又聊了几句，刘婶她们走了。临走前，刘婶还拉着苏梦瑶的手说：“小苏啊，以后有啥好事儿，想着点你刘婶。我家那小子，还没工作呢，”
“一定一定。”苏梦瑶笑着送她们出门。
关上门，陈志远松了口气：“还是你脑子快。十万这个数，正好，不多不少，既让人羡慕，又不至于眼红。”
“就怕有人不信。”苏梦瑶说，“拆迁补偿是公开的，想查总能查到。”
“那咋办？”陈志远又紧张起来。
“查就查呗。”苏梦瑶不在乎，“咱们又没偷没抢，合法所得。别人眼红，那是别人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天，陈家小院明显热闹了。
拆迁的风声，像长了翅膀，飞越几百里，钻进了老家七弯八绕的亲戚网里。王秀英接到弟弟王永旺电话时，心里还热乎乎的，以为只是寻常问候。
没想到，王永旺寒暄没两句，就直接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起来：“姐啊，你在燕北可算熬出头了！听说房子拆了，政府补了好几十万？真是天大的喜事！”
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含含糊糊应着。
王永旺话锋一转，带上了哭腔：“姐，你弟弟我快过不下去了！你侄子王大军在县城看上个对象，人家开口就要三间新瓦房，彩礼还得八千八！我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眼看着婚事要黄，你侄子整天愁得跟什么似的。”
不等王秀英反应，王永旺就继续快速的说道：“姐，你现在是城里人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救你弟弟一家了！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二万应应急？等秋粮卖了，我肯定还！”
王秀英握着听筒，手心冒汗。两万！弟弟说得声泪俱下，她这当姐姐的，心里像被油煎。老家观念里，娘家兄弟开口，还是为娶媳妇这种“正事”，不帮那就是不念亲情，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况且，现在家里不是有钱了吗？
她挂了电话，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吃早饭时，她觑着苏梦瑶的脸色，小心翼翼开了口：“瑶瑶啊，昨天，你永旺舅来电话了，”
她把王永旺的难处说了一遍，末了，声音越来越低：“你看，咱们现在不是有那个，拆迁款吗？虽说你有大用，可永旺他实在难，又是为娶儿媳妇，要不，先挪两万给他应应急？他说了，秋粮卖了就还。”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陈志远扒饭的动作停了，眉头拧起，和孙阿姨对视一眼，没敢吱声。
苏梦瑶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妈，这个钱，不能借。”
王秀英没想到媳妇儿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有点挂不住：“瑶瑶，那可是志远亲舅，妈也知道钱要紧，可这不是救急吗？咱们现在有了，帮一把，应该的，再说，他说了会还。”
“妈，”苏梦瑶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表哥结婚要新房、要彩礼，这是他父母的责任，也是他自己该去奋斗的。咱们今天借两万盖房，明天就可能要借三万彩礼，后天说不定还有别的急事。老家那种风气，您不是不知道，一家知道您肯借，十家都会找上门。咱们这拆迁款，够填几个这样的窟窿？”
王秀英被问得一噎，脸微微涨红：“那，那总不能见死不救，看着你舅家娶不上媳妇吧？亲戚间不帮衬，说出去多难听，”
“妈，帮衬有很多种方式。”苏梦瑶冷静地分析，“表哥如果真想结婚，可以自己出来打工，来燕北，我店里可以给他安排活，踏踏实实干两年，什么彩礼挣不出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直接给钱，只会助长不劳而获和依赖心理。永旺舅为什么自己不去想办法，第一时间就想着来跟刚拆迁的姐姐借？因为他觉得这钱来得容易，该有他一份！”
陈志远这时闷声开口：“妈，瑶瑶说得对。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瑶瑶有眼光提前买了房，赶上了政策。这钱每一分都有大用场，要还债，要买新房，要投入生意。借出去容易，要回来就难了。永旺舅那家底，秋粮卖了能还上两万？我不信。”
王秀英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心里天人交战。一面是弟弟的哭求和几十年的姐弟情分、老家可能的风言风语；另一面是儿子媳妇清晰的规划和这个家实实在在的未来。
苏梦瑶见状，语气缓和了些，她站起身，走到王秀英身边，握住婆婆有些冰凉的手：“妈，孝顺您，让您晚年安乐，是我和志远的责任。但咱们没有责任，也没有能力，去承担别人家儿子结婚成家的全部压力。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其实苏梦瑶对于这个王永旺是没什么好感的，上辈子他就是个吸血鬼，“今天我对永旺舅狠心，是为了对咱们这个家，对志远，对安安负责。您要是怕面子上过不去，这个恶人我来做。您就说，钱都在我手里攥着，我一分不借，让他们有本事来找我！”
王秀英她长长叹了口气，反握住苏梦瑶的手，眼圈有些红：“瑶瑶，妈老了，脑子转不过弯，光想着老家的面子人情，你说得对，是妈糊涂了。这钱，不能借！就按你说的，让他们来找你！妈支持你！”
“妈！”陈志远惊喜地叫了一声，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想通了。
果然，王永旺听说姐姐做不了主，钱在外甥媳妇手里卡着，不死心，竟然直接买票，追来了燕北！
当王永旺提着两盒劣质点心，出现在京味快餐店门口时，苏梦瑶正在柜台对账。她看着这个眼神里带着算计的中年男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客气地将他请进了后面的小办公室。
王永旺一坐下，就开始大倒苦水，比电话里更甚，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苏梦瑶安静地听着，等他表演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舅，您的情况我听了，确实不容易。”
王永旺一喜，以为有戏。
谁知苏梦瑶接下来话锋一转：“不过，钱的事，真不行。我们家的拆迁款，每一分都有规划，要还银行的款，要支付新店装修尾款，要预留孩子教育金，剩下的刚够在燕北付个新房首付，动不了。”
王永旺急了：“梦瑶，那可是你亲表弟结婚！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们在城里发财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舅，话不能这么说。”苏梦瑶脸色微沉，“我们发财，也是一点一滴辛苦挣的，不是捡的。表哥结婚是大事，我作为表姐，可以给他指条路，店里缺人手，他要是肯来，包吃住，按正式工开工资，干得好，一年攒下万把块钱不难。自己挣的钱娶媳妇，更硬气。这比借给他两万，几年都未必还，是不是更实在？”
王永旺一听要儿子来干活，脸拉了下来：“他来能干个啥？就能出把子力气！哪有在家守着几亩地轻省？梦瑶，你就不能通融通融？算舅求你了！这钱，我打欠条，按利息算都行！”
苏梦瑶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舅，不是利息的问题。是我们家的钱，有我们家的用处。您要是愿意让表哥来工作，我欢迎。要是只想借，对不起，没有。”
她站起身，语气礼貌却疏离：“店里忙，我就不多留您了。妈那边，您也甭再去说，主意我定了。慢走。”
王永旺碰了个硬钉子，脸色青白交加，看着苏梦瑶那副油盐不进、干脆利落送客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也无用，只能悻悻地走了。出门时，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六亲不认”。
苏梦瑶只当没听见。她知道，这事在老家亲戚圈里，肯定会传开，她苏梦瑶也会落个“厉害抠门”的名声。但那又如何？
她太清楚人性了，你穷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你；你富了，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分他们一杯羹。不分，就是你的不对。
但她不在乎。这一世，她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