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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饭桌上，苏梦瑶把拆迁的事儿说了。
“啥？！”陈志远筷子掉桌上，“拆，拆迁？”
“嗯。”苏梦瑶夹了块排骨给安安，“咱们这房子，要拆了。”
王秀英和史香梅都愣住了。眼下他们只有这么一套房子，如果拆了，一家人住哪里呢？
“瑶瑶啊，这房子拆了，咱们一家老小住哪儿去？总不能一直租房子吧？这租金流水似的出去，心里不踏实啊！”史香梅拉着女儿的手，眉头紧锁。
王秀英更是急得直拍大腿：“就是！志远，咱们在燕北好不容易有个窝，这说没就没了？政府能管咱们住？我可听说，好多拆迁的，拿点钱就打发了，一家人挤在临时棚子里，苦得很！”她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陈志远夹在中间，只能笨拙地安慰：“妈，你们别急，瑶瑶肯定有办法，”
“有啥办法？房子都没了！”王秀英难得对儿子提高了嗓门。
眼看两位母亲情绪激动，家里气氛凝重，苏梦瑶知道，必须把话彻底说开，“妈，婆婆，你们先别急，听我仔细说。这次拆迁，不是坏事，是咱们家一次重要的机会。政府有明确的政策，不是胡乱拆了不管的。”
她大概回忆了一下今天办事人员的铜环内容：“第一，按户口补偿安置房。咱们家，我和志远、安安的户口都落在这套房上，到时候，政府会根据户口人数，在新建的回迁小区里，补偿给咱们相应面积的楼房。新房，有暖气，有独立的厨房厕所，环境比现在这老房子好得多。”
听到“按户口补偿新房”，两位母亲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疑虑未消：“那得等多久？咱们能马上搬进去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苏梦瑶早有准备，“拆迁过渡期间，政府会发放临时安置补助，不会流落街头。”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笔钱，拆迁补偿款。根据评估，咱们家这套房子，除了安置房，还能拿到一笔现金补偿，我初步估算，大概有三四十万。”
陈志远早就坐不住了，饭也吃不下了，在屋里转来转去：“要是能给个三四十万，咱们就赚了。我本来以为就给个十万块呢。”
他这辈子没见过十万块钱长什么样。
苏梦瑶看着他兴奋又紧张的样子，没说话。十万？太少了。她记得很清楚，西辰胡同这一片拆迁，补偿标准是每平米一万二到一万五。她那房子二十多平，就算按最低的一万二算，也有三十万。要是选择货币补偿，还有奖励金。
四五十万，跑不了。
但这些她现在不能说。说了，陈志远今晚该睡不着了。
“先吃饭。”她给丈夫夹了块肉，“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也去！”陈志远立刻说。
“行。”
这一晚，陈家没人睡得好。陈志远翻来覆去，一会儿算能补偿多少，一会儿又担心补偿少了。
王秀英和史香梅在隔壁屋小声嘀咕，一会儿说“瑶瑶眼光就是好”，一会儿又说“可别空欢喜一场”。只有安安睡得香，小胳膊小腿摊成个大字。
苏梦瑶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想的不是钱，而是下一步，这笔钱怎么用？
扩大中央厨房，这是肯定的。但还有余力做别的。股票可以再投点，深万科现在正是低位。房子，对，房子。燕北市的房价，从90年代中后期开始起飞，现在依然是入手的好时候。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睡不安稳的陈志远，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世，她不仅要把日子过好，还要让家人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志远特意换了身新衬衫，去年苏梦瑶从广州给他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发油。
苏梦瑶看得直乐：“你这是去谈判，还是去相亲？”
“你不懂。”陈志远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气势！得有气势！不能让人家看咱们是外地人，好欺负。”
苏梦瑶笑笑，没说话。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干净利落。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装在一个文件袋里。
八点半，两人出门。王秀英和史香梅送到院门口，一个劲儿嘱咐：“好好说，别跟人家吵。”“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别争。”
拆迁办在西辰区政府旁边，一栋三层旧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接到通知来的住户。一个个脸上表情复杂——有兴奋的，有担忧的，有骂骂咧咧的。
“凭什么拆我们房子？”“补偿太少了，我们不搬！”“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说拆就拆？”
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苏梦瑶拉着陈志远挤进去。门口有工作人员登记，看了他们的房产证，指了指二楼：“203室，找刘主任。”
二楼走廊里也挤满了人。203室门口排着队，都是等着谈补偿的。苏梦瑶和陈志远排到队尾，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等的时候，听见前面的人在议论。
“我家三十平，说给补偿二十五万，太少了！”
“知足吧你！我才二十平，才给二十万！”
陈志远听着，呼吸都急促了。他压低声音问苏梦瑶：“瑶瑶，咱们那房子，能有多少？”
“等着吧，一会儿就知道了。”苏梦瑶很平静。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有的喜笑颜开，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还在跟工作人员争辩。轮到他们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有点秃顶。这就是刘主任。
“坐。”刘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接过苏梦瑶递过来的证件，看了看，“苏梦瑶，哦，想起来了，昨天打过电话。”
他翻开一个厚厚的本子，找到对应的条目：“苏梦瑶对吧？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对。”苏梦瑶点头。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梦瑶：“苏同志，你这房子，买的时间不长啊。”
“是。”
“买的时候，就知道要拆迁？”刘主任问道。
苏梦瑶笑了：“刘主任，我要是知道要拆迁，还敢买吗？那不是等着跟政府扯皮吗？”
刘主任也笑了：“也是。那你运气真不错。”他顿了顿，进入正题，“根据评估，你这套房子，总补偿款三十万零六千八百元。”
陈志远坐的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