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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的这位表舅姓李，其实不算是太亲近的亲戚了，但是胜在是老家里的亲戚，之前做饭又稍有名气，所以赵刚才请他来。
老李摔围裙的事儿发生在下午三点多，那会儿店里正闲。据在场的小工说，应该还是中央厨房的事儿，老李把炒勺往锅里一扔，围裙扯下来摔在案板上：“我干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个婆娘？我说我的好外甥，你要觉得我不行，我走！”
说完真走了。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苏梦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料到会有阻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这正常。老师傅们靠手艺吃饭，最忌讳别人动他们的绝活。标准化在他们看来，就是剥夺他们的价值。
苏梦瑶苦笑着说：“这事儿早晚得来。是我的责任。”
她看看表，下午四点半。离晚市的客流量高峰期还有一个半小时。
“走，去找找咱们这位表舅说说。”
苏梦瑶到的时候，店里气氛诡异，前厅两个服务员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看见她进来，赶紧散了。后厨静悄悄的，平时这个点儿该开始备菜了，今天却连切菜声都听不见。
“苏姐。”收银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老李呢？”苏梦瑶问。
“走、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苏梦瑶点点头，往后厨走。后厨里，两个帮厨的小刘正在发呆，看见她，赶紧站起来。
“苏老板……”
“该干嘛干嘛。”苏梦瑶声音平静，“晚市照常开。”
两个小工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开始干活。一个去洗菜，一个去切肉，但动作都慢吞吞的，时不时往门口瞟。
苏梦瑶没管他们。她走到灶台前，看了看老李扔下的围裙，捡起来，抖了抖灰，挂回墙上。然后洗手，系上自己的围裙。
“今天晚市，我掌勺。”她说。
两个小工愣住了。苏梦瑶很久没亲自下厨了，尤其是第二家店稳定后，她更多时间在管全局。
但没人敢说什么。
五点半，晚市开始。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多是熟客。
“哟，苏老板亲自上阵？”一个常来的大爷笑呵呵地问。
“李师傅家里有点事，我替他一天。”苏梦瑶面不改色，“您老今天吃点什么？”
“老样子，酱香饼，多加葱。再来一份东坡肉！”
“好嘞。”
苏梦瑶开始干活。，面糊是中央厨房送来的，酱料也是。铁板温度调到规定值，面糊舀多少克，摊多大，加热多长时间，刷多少酱……每一步都有数。
第一个酱香饼出锅，香味飘满后厨。帮厨的小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跟老李做的还真不一样。
前厅，大爷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今天这饼够味儿！皮脆，酱香，葱也新鲜。”
苏梦瑶笑笑，继续做下一个。
晚市忙起来，订单一张接一张。苏梦瑶一个人，既要摊煎饼又要做酱香饼，还要盯着炖菜加热。但她不慌不忙，按流程来，居然也应付得过来。
两个小工从最初的观望，到后来的帮忙，再到最后的佩服，苏老板这手艺，比李师傅还利索。关键是稳，不管多忙，做出来的东西一个味儿。
七点多，高峰期过了。苏梦瑶解下围裙，对两个小工说：“今天辛苦了。收拾完早点回去。”
“苏老板，”年纪大点的那个鼓起勇气问，“李师傅，还回来吗？”
“回。”苏梦瑶说，“明天就回。”
两个小工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如果大厨不在了，这家店干不下去，那他们又要招新工作，就有一段时间没饭吃了。
苏梦瑶走出后厨，看见陈志远和赵刚站在前厅。赵刚眼睛还是红的，看见她，低下头：“苏姐，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苏梦瑶拍拍他肩膀，“走，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去了后院。天已经黑了，院里一盏灯泡昏黄地亮着，飞蛾扑棱棱地撞。
“刚子，”苏梦瑶开口，“你觉得老李为什么闹？”
赵刚闷声说：“觉得我不配管他呗。”
“这是一方面。”苏梦瑶说，“更重要的是，他怕。怕标准化让他丢了饭碗，怕他那点手艺不值钱了。”
赵刚抬起头：“可苏姐，你不是说了吗，标准化不是要取代手艺，是要把手艺固定下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不信。”苏梦瑶叹口气，“老师傅们干了一辈子，靠的就是手感和经验。你突然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了，按本子做就行，他当然接受不了。”
“那怎么办？”
苏梦瑶没回答，转头看陈志远：“志远，你怎么看？”
陈志远蹲在墙根，点了根烟：“要我说，老李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来硬的，他真敢撂挑子。得来软的，让他自己转过弯来。”
“怎么个软法？”苏梦瑶问。
陈志远想了想：“他不是觉得自己手艺好吗？那就比比。让他按他的法子做，咱们按标准化的法子做。让顾客评，看哪个好。”
苏梦瑶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老师傅最信服的就是真本事，用事实说话，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行。”她拍板，“明天就这么办。刚子，你去跟老李说，我请他回来，不是让他听我的，是请他帮忙，帮咱们验证验证，标准化到底行不行。”
赵刚犹豫：“他能答应吗？”
“你这么说，”苏梦瑶教他，“就说苏老板说了，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想请您把关。要是标准化真不行，咱们就改。但得先试试，试试总行吧？”
赵刚琢磨了一下，点头：“我试试。”赵刚是个死心眼，不知道苏梦瑶这招激将法，对于老李这种没心眼的人，最是有用了。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成。”苏梦瑶看着他，“刚子，这是你的第一关。过了这一关，你才能服众。”
赵刚挺直腰板：“苏姐，我一定把老李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