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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诚试工的第一天，店里就出了事。
那天早上八点半，赵刚照例第一个到店。他开了门，打开灯，进后厨检查一遍食材，肉是新到的，菜是昨天下午送的，都新鲜。正准备和面，就看见王志诚进来了。
王志诚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夹克，还是那么板正，头发一丝不乱。他站在后厨门口，没往里迈脚，就那么看着。
“王经理，您来了。”赵刚招呼了一声，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赵店长，早。”王志诚点点头，“您忙您的，我随便看看。”
他说随便看看，可真不是随便。从后厨到前厅，从库房到收银台，每一个角落都看，每一张表格都翻。小红被他看得发毛，偷偷问赵刚：“赵哥，这人谁啊？查账的？”
“新来的经理。”赵刚没好气，“别管他，干你的活。”
王志诚转了一圈，在柜台边站住了。他手里拿着张表，是上个月的员工排班表，看了半天。
“赵店长，这个排班表，是按什么原则排的？”他问。
赵刚愣了一下：“什么原则？谁有空谁上呗。”
“谁有空谁上。”王志诚重复了一遍，“那加班费怎么算？”
“加班费？”赵刚挠头，“咱们店没加班费，就是偶尔忙不过来，让员工多干会儿，下回少排一天班补回来。就这么几个人，我能记得住。”
王志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排班表放回去，又去库房了。
赵刚心里有点堵。这人问的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问得他答不上来，显得他这个店长很不专业。可他干了三年店长，店里的活儿哪样不熟？哪样干得不好？
上午十点半，开始上客了。赵刚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把王志诚的事暂时忘了。
十一点多，苏梦瑶来了。她没惊动人，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份酱香饼和一碗汤，慢慢吃着，眼睛却在店里转。
她看见王志诚站在传菜口，手里拿着个秒表，正在计时。一盘菜从出锅到上桌，用了多久；客人点单到出菜，用了多久；翻台擦桌子，用了多久。他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赵刚端着菜出来，看见王志诚，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午高峰过去了。苏梦瑶把王志诚和赵刚叫到办公室。
“王经理，今天看了大半天，有什么想法？”她问。
王志诚打开笔记本：“我说几点，您听听对不对。”
“第一，排班制度不科学。”王志诚继续说，“没有固定班次，全靠口头协商。表面看很灵活，实际造成两个问题：一是员工休息时间不确定，容易疲劳；二是忙的时候人不够，闲的时候人太多，人力成本控制不住。”
“第二，没有明确的晋升通道。我问了几个年轻员工，问他们干得好有什么奖励，干满一年有什么发展，他们都说不清楚。这对留人很不利。”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赵刚的脸越来越白，苏梦瑶的脸色却很平静。
“赵刚，你觉得呢？”她问。
赵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经理说的有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弄好，是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弄。”
苏梦瑶看着他，心里有点酸。她知道赵刚尽力了，从煎饼摊到三家店，他一直在学，一直在赶。可他起点太低，底子太薄，能跑到今天这步，已经是拼了命了。
“王经理。”苏梦瑶转向王志诚，“这些问题，您有解决方案吗？”
“有。”王志诚说，“给我一个月，我把整套制度建起来。排班系统优化，绩效考核细化，晋升通道明确。下个月这个时候，您再看。”
“行。”苏梦瑶拍板，“那就辛苦您了。”
赵刚低着头，没说话。
从办公室出来，他径直去了后院，蹲在墙角，点了根烟。手指有点抖，烟灰掉了好几截。
苏梦瑶跟出来，在他旁边站着。
“刚子。”
“梦瑶，我没事。”赵刚没抬头，“王经理说的都对，是我没本事。”
“你不是没本事。”苏梦瑶说，“你是没机会学。他干过十二家店，你干过三家店。他起点比你高，见过的比你多，这不是你的错。”
赵刚狠狠吸了口烟。
“可我就是憋屈。”他说，“我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地干，把店当自己家。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来的人懂。”
“他懂的是理论，你懂的是这家店。”苏梦瑶说，“他知道后厨动线该怎么改，但他不知道李师傅习惯用左手切菜，不知道小张老家是四川的做菜爱放花椒，不知道李阿姨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每周二得请假陪她去换药。这些，只有你知道。”
赵刚抬起头，看着她。
“刚子，你记住。”苏梦瑶一字一句地说，“店可以请人管，但人心，只能自己管。他是来帮你把店管得更顺的，不是来取代你的。”
赵刚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那团阴云，散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王志诚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先改排班制度。王志诚制定了两班倒的固定班次，早班九点到五点，晚班五点到十点，中间重叠两个小时是高峰期。每个人每周休息一天，提前排好，写在黑板上。刚开始员工们不习惯，嫌死板。干了一周，发现休息时间固定了，能睡整觉了，加班也有明确的加班费了，就没人抱怨了。
然后是绩效考核。以前苏梦瑶已经制定了一个粗略的绩效制度，王志诚把原来的制度细化了一遍，从出菜速度、顾客满意度、考勤、卫生等八个维度打分，每月评出优秀员工，奖金从三十涨到五十。后厨的小张第一个月就拿了一等奖，高兴得请全店喝汽水。
最难的是晋升通道。王志诚跟苏梦瑶商量了好几次，画了张组织架构图，每个层级都有明确的能力要求和薪资标准。他把这张图挂在员工休息室的墙上，每个新员工入职，第一件事就是看这张图。
“只要好好干，就有奔头。”王志诚对新员工说，“咱们店不埋没人。”
一个月下来，店里的风气明显变了。不是更紧张了，是更有秩序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好了有什么好处。
赵刚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是服气的。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这个改革的套路。尤其是老员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