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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过了一个多月，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苏梦瑶在店里，接了个电话。对方自称姓王，叫王志诚，是一家人力资源服务公司推荐的。他说自己在燕北市一家连锁餐饮干了七年，从店长做到区域经理，去年公司倒闭了，正在找下家。
“连锁餐饮？”苏梦瑶来了兴趣，“您干过哪家？”
“利康餐饮集团。”对方说，“您可能没听过，前几年挺火的，在燕北市开了十二家分店，主打川鲁菜。去年老板投资失败，资金链断了，公司就解散了。”
十二家分店。苏梦瑶心里一动。她在燕北市干了三年，才开了三家。人家巅峰期有十二家，就算倒闭了，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您方便来店里聊聊吗？”她问。
“方便。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明天下午两点，建设路上的京味瑶总店。”
挂了电话，苏梦瑶把这事跟陈志远说了。陈志远听了，脸色有点复杂。
“利康我知道。”他说，“前年还去吃过一次，菜还行，就是贵。后来听说老板跑了，店都关了。”
“这人能干到区域经理，应该有两把刷子。”苏梦瑶说，“先见见再说。”
第二天下午两点，王志诚准时来了。
四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得板板正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往那一站，就是一副职场老手的派头。
苏梦瑶在办公室接待了他。陈志远也在，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王志诚很健谈，但不过分。他把自己的履历简单介绍了一遍，大专毕业，学的是企业管理，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国营饭店，干了三年，觉得没奔头，跳槽去了利康。从店长助理干起，三年升店长，五年升区域经理，管着四家分店。
“利康倒的时候，我手里那四家店，月流水加起来五十多万。”他说，“要不是老板资金链断了，还能再撑几年。”
苏梦瑶问：“您觉得，利康为什么会倒？”
王志诚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两个原因。”他说，“第一，扩张太快。老板太贪，一年开了五家店，人才跟不上，管理跟不上，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第二，决策太集中。老板一个人说了算，别人提的意见他听不进去。资金链断裂那天，财务总监其实提前三个月就预警了，老板没当回事。”
苏梦瑶点点头。这两个教训，她都记在心里了。
“那您觉得，我们‘京味瑶’现在有什么问题？”她问。
王志诚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苏老板，我才来二十分钟，连您店里都没转全。要我说看出了什么问题，那是骗您。”他顿了顿，“但如果一定要说，我觉得是，您太能干了。”
苏梦瑶愣了一下。
“我打听过您。”王志诚说，“三年时间，从一张煎饼摊干到三家店，这速度比当年利康还快。能干成这样，说明您个人能力非常强。但问题也在这儿，您的店，太依赖您个人了。”
他继续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前厅有个小伙子，干得挺好，但他做什么都要回头看店长一眼，店长说什么都要先请示您。您不拍板，他们就不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制度不健全，流程不清晰，大家没有安全感。”
这话说得直，但句句在理。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您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王志诚问了些店里的情况，苏梦瑶一一作答。最后，她说：“王经理，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的，我等您消息。”
送走王志诚，陈志远终于开口了：“这人……有点傲。”
“有本事的人都有点傲。”苏梦瑶说，“你觉得他行吗？”
“我不知道。”陈志远老实说，“但他说的话，我觉得有道理。咱们店里确实太依赖你了。”
苏梦瑶没说话。她在想，该怎么跟赵刚说这事。
晚上，她单独把赵刚叫到办公室。
“刚子，坐。”
赵刚坐下，有点忐忑。苏梦瑶很少单独找他谈话，每次谈，都是大事。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苏梦瑶开门见山，“店里打算招个经理。”
赵刚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是店长，是经理。”苏梦瑶解释，“主要负责整体运营、制度完善、流程优化。你那边的工作不变，还是管后厨和门店日常。”
赵刚沉默了很久。
“梦瑶，我是不是没干好？”他声音有点涩。
“不是。”苏梦瑶看着他，“你干得很好。没有你，我顾不过来三家店。但刚子，咱们现在不是三家店了，马上要开第四家，将来还有第五家、第六家。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了。”
赵刚低下头，不说话。
“这个经理，是来帮咱们理顺制度的。”苏梦瑶放软语气，“不是来顶替谁的。你、董淑芬、王大军，你们都是咱们店的老班底，谁也替不了。但他有咱们没有的经验，能帮咱们少走弯路。”
赵刚还是不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这事儿可以再商量。”苏梦瑶说，“但刚子，你得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
赵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梦瑶，我不是不愿意。”他说，“我就是怕。怕来了新人，我就没用了。我这人笨，不会说不会道，就会干活。要是连活都不让我干了，我还能干啥？”
苏梦瑶看着他，心里一酸。
她想起三年前，赵刚从老家来燕北市投奔他们，灰头土脸，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她给他安排了工作，教他做菜，教他管店。三年过去，他从一个啥也不会的愣头青，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店长。
这份情谊，不是一句“没用了”能抹杀的。
“刚子，你听我说。”苏梦瑶一字一句地说，“我苏梦瑶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你跟着我吃苦三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别说来一个经理，就是来十个经理，你也是咱们店的元老。”
她顿了顿：“这个经理，是来给你帮忙的，不是来抢你饭碗的。你想想，以后咱们店多了，你一个人能管几家？他来了，把制度理顺了，流程规范了，你管店反而轻松了。到时候你只管盯着几个关键指标，不用天天盯着师傅偷不偷懒、服务员有没有擦桌子。”
赵刚听着，脸色慢慢缓和了。
“他真有那么大本事？”他小声问。
“有没有本事，试了才知道。”苏梦瑶说，“但咱们总得试试。”
赵刚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急着想这事。”苏梦瑶说，“下周让他来试工三天，你也看看。觉得行，咱们再定。觉得不行，我再找别人。”
“嗯。”赵刚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梦瑶，我……”
“你什么？”
“我一定好好干。”他说，“不给你丢人。”
门关上了。苏梦瑶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