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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五分。
在这片被大雪与极寒彻底统治的秦岭变异原始丛林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极其粘稠且充满恶意。惨白色的冬日暖阳已经被西侧那犹如锯齿般冷硬的山脊线遮挡了一大半,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丶阴沉。
气温,正在随着阳光的退却,极其冷酷地向着零下二十度丶甚至更低的深渊滑落。
而在距离那架陷入死局的重载雪橇后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也就是那条被皮卡车防滑铁链彻底碾碎的「竹排冰水便道」上,大龙和小吴正在经历着一场堪称酷刑般的物理劳作。
这里,是他们昨夜亲手用冰雪和碎石填补出来的人工路基。但经过了那辆自重三吨的重型皮卡车那极其粗暴的碾压后,原本平整的冰面早已经支离破碎。那些被用来作为路基支撑的变异青竹枝干和长条,被沉重的防滑铁链犹如绞肉机般切成了无数碎片,死死地镶嵌在翻卷出来的黑色冻泥和暗冰之中。
「当!」
大龙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对准了冰层下方一根隐约露出青绿色表皮的变异竹条,极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他想用工兵铲的刃口凿开冰层,把这根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竹条给撬出来。
然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绝对低温下,大自然物质的物理属性早已经发生了极其极端的「相变」。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丶犹如敲击在玻璃上的声响,大龙感觉自己的虎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工兵铲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反震力高高弹起。
而冰层下方那根他原本以为坚韧无比的变异青竹。
在承受了这极其猛烈的一记物理劈砍后,并没有像常温下那样仅仅是被砍出一道豁口。在「冷脆效应」的极其恐怖的作用下,这根内部细胞液早已完全结晶冻死的变异植物纤维,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棍一样,「咔嚓」一声,从受力点极其乾脆地断成了两截!
不仅如此,断裂的瞬间,竹子表面的矽质层甚至犹如碎玻璃般崩飞出了几块锋利的碎片,擦着大龙的防寒面罩飞了过去。
「操!这他娘的怎么拿?!」
大龙看着那根断成废品的竹条,绝望地将工兵铲狠狠地摔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呼出的白雾在面罩内部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原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糟糕。
「不能砍,也不能砸。这竹子现在脆得像生铁片,稍微受点侧向的剪切力就会直接断掉。」
小吴跪在距离大龙不远的地方,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他没有像大龙那样使用暴力,而是极其卑微地丶像是一个在考古现场发掘文物的苦工一样,将工兵铲的侧刃贴着冰面,顺着一根变异竹条的边缘,极其缓慢丶极其费力地向下「刮」着那些混合着黑泥的坚冰。
「刮!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刮冰粉!把周围的冻土和冰块全部刮松了,然后平行着把它从冰槽里抽出来!」
小吴咬着牙,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冰冷的金属铲柄。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刮削,都需要耗费腰背和手臂极大的力量。这种纯粹的静态发力,比抡起铲子大开大合地劈砍还要折磨人的肌肉。
「这得刮到猴年马月去?!」大龙绝望地嘶吼着,但他别无选择。
周逸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必须在这片废墟里,极其完好无损地抠出至少十几根长度超过一米五丶表面相对平整的变异青竹长条!
这是他们跨越前方那十五米「塌陷冻岩区」唯一的物理学希望。
于是,在这片死寂的冰天雪地里,响起了极其单调丶极其令人牙酸的「呲啦……呲啦」的金属刮冰声。
大龙和小吴两人,就像是两只被冻僵的土拨鼠,极其狼狈地趴伏在那冰冷刺骨的冰水便道残骸上。
极寒的温度顺着他们的膝盖和手掌,疯狂地掠夺着他们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物热量。小吴那原本在上一趟防化作业中就被轻微腐蚀的橡胶手套,在不断地与锋利的碎冰和竹刺摩擦中,终于极其不可避免地破开了一个小洞。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和冰碴子瞬间钻进了手套内部。
小吴浑身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感觉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彻底失去了属于血肉之躯的知觉,变成了一截毫无温度的死木头。但他连停下来去捂一捂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极其麻木地丶凭藉着肩膀的机械惯性,继续一点一点地刮削着那坚不可摧的暗冰。
这是一种对人类生理与意志力的终极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极其缓慢地流逝。
足足耗费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当太阳彻底失去了那惨白色的光辉,天际线开始被一层极其厚重丶深邃的铅灰色夜幕缓缓吞噬时。
大龙和小吴两人,才犹如两具行尸走肉般,各自拖着一捆用布条极其粗糙地捆绑在一起的变异青竹长条,极其艰难地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那架停滞在老骆驼岩前方的重载雪橇旁。
十四根。
这是他们耗尽了全部的体力丶甚至冒着手指被严重冻伤的风险,从那片冰冻废墟里硬生生地「抠」出来的丶唯一符合承重标准的变异青竹残片。
「材料有了……周顾问……大军叔……」大龙将那捆极其沉重的竹片「砰」的一声扔在雪地上,整个人直接顺着雪橇的木质边缘瘫倒了下去,胸腔里发出犹如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恐怖喘息声。
周逸和张大军立刻迎了上去。
张大军蹲下身,极其迅速地解开布条,检查着那些竹片的质量。
这些竹片虽然表面残留着冰碴和泥污,但它们那极其致密的矽质表皮依然完好无损,呈现出一种暗青色的玉质光泽。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丶拥有着极低滑动摩擦系数的天然「生物滑轨」。
然而,材料虽然齐了,但真正的工程学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拖着那条受伤的右腿,走到雪橇前方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塌陷泥坑冰石路面」前。
他拿起一根长约一米五的变异青竹片,极其小心地将其平放在那凹凸不平丶布满了尖锐冻土块和碎石的冰面上。
「不行。不能直接放。」
老兵只是看了一眼,就极其绝望地摇了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周顾问,你看。」张大军指着那根放置在乱石上的竹片,「这路面太不平整了。这根竹片放下去,它的底部只有三个极其微小的点与下方的冻石接触,中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区域是完全『悬空』的。」
「如果我们将雪橇拉到这上面,当那极其恐怖的一吨半死重,通过钢管底盘压在这根竹片上时。」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冷酷地陈述着一个极其基础的物理学定律: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这根原本具有极强韧性的变异青竹,此刻就像是一根玻璃条。在悬空状态下承受局部的一吨重压,它会在接触到雪橇底盘的零点一秒内,极其清脆地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
「一旦竹片断裂,雪橇的钢管底盘就会瞬间极其残暴地卡进那些碎石和冻土的缝隙里!到时候,别说一头驼鹿,就算来两台绞盘,也绝对拉不出来!」
周逸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快速地扫视着这片令人绝望的乱石滩。
物理学不会骗人。没有坚实丶平整且百分之百贴合的「地基」支撑,任何材料都无法在悬空状态下承受一吨半的碾压。
「我们没有平地。」周逸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们就人工夯实出一个绝对平整的地基!」
「用什么夯?我们没有水泥,没有沙子了!」大龙在后方虚弱地问道。
「用雪!」
周逸猛地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冰槽两侧那漫山遍野丶深达半米的积雪。
「雪在松散状态下是空气,但在受到极其强烈的物理挤压后,它的晶体结构会被彻底破坏重组,变成密度极高的硬冰块!」
「大军叔!拿长棍来!极其精准地测量出雪橇底部那两根镀锌钢管滑轨的间距宽度!」
「然后,我们要在这片十五米长的乱石滩上,用你们的脚,用工兵铲的背面,硬生生地砸出两条宽度为三十厘米丶绝对平行丶并且极其坚实的『雪基地槽』!」
这又是一场对人类体能极其残酷丶近乎变态的压榨!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黄昏中。
周逸丶张大军丶大龙丶小吴,甚至连大腿严重撕裂的李强和左臂骨裂的孤狼,都极其艰难地从避风处爬了出来。
六个身上带着严重冻伤丶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男人,极其悲壮地跪倒在那片锋利丶凹凸不平的冰石路面上。
没有大型压路机,没有专业的夯土设备。
他们只能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周围那些极其松散的粉雪,极其密集地填塞进那些凸起的石头和冻土块之间的深邃缝隙里。
「填满!不要留任何一丝空隙!砸实它!」
张大军极其凄厉地嘶吼着。他双手反握着工兵铲,将那极其平整厚实的铲背面,对准了那些刚刚填入石缝中的积雪,犹如一个疯子般,极其狂暴丶极其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向下狠狠砸击!
「砰!砰!砰!」
沉闷的物理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极其单调地回荡。
那些松散的雪花在工兵铲极其恐怖的物理挤压下,极其无奈地排出了内部的空气,体积被极其严重地压缩。原本厚厚的一层雪,被砸下去后,仅仅只剩下不到原来十分之一厚度的丶极其坚硬的微小冰层。
「不够!再填雪!再砸!」
一层雪,一次疯狂的砸击;再填一层雪,再进行一次极其绝望的夯实。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痛苦,却又绝对不能有丝毫偷工减料的土法基建工程。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空洞,都可能成为等会儿竹片断裂丶雪橇卡死的致命隐患。
李强拖着那条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伤腿,整个人跪在乱石上,用双手的重量死死地压着工兵铲的木柄向下怼。他感觉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经断成了好几截,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血腥味。
小吴的那只破了手套的手,早已经被冻成了极其骇人的青紫色,他只能极其机械地用手臂的内侧去拢积雪,眼泪混合着汗水在面罩内肆意横流,但却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钟。
足足耗费了一个半小时。
当天空中的最后一丝灰白色光芒彻底消失,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极其无情地笼罩了这片原始森林时。
在这段极其难熬的十五米乱石冰面上。
两条极其简陋的丶宽度约三十厘米的丶由无数层被极度压缩的积雪硬生生填补丶夯实出来的平行「微型地基」,终于极其勉强地铺设完成。
张大军极其吃力地将一根长达一米五的变异青竹片,极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条刚刚砸实出来的「雪基地槽」上。
他用手极其仔细地按压着竹片的每一个部位。
没有悬空,没有翘起。竹片那呈现出半月形的底部,极其完美丶极其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下方那极其坚硬的丶由压缩雪和石头组成的复合地基之上。
「受力面均匀了。」张大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但这还不够。」
周逸极其艰难地走上前,他的左手里,极其珍惜地端着那个军用的不锈钢保温水壶。
「竹片只是放在雪上,一旦雪橇的巨大推力碾压上来,竹片极其容易发生极其致命的前后滑动或者侧翻。必须把它和地基彻彻底底地『焊死』!」
周逸极其吝啬地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壶里,是他们昨天在雪洞里用体温极其艰难地焐化出来的丶仅存不到两百毫升的丶极其宝贵的温热盐糖水。这是他们今晚在极寒中用来保命丶用来维持核心体温的最后底牌。
但此刻,周逸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绝对黑夜中,他极其小心地丶犹如是在倒出最珍贵的液态黄金一般。将壶里那极其微弱的温水,一滴丶一滴地,极其精准地滴落在了变异青竹片与下方硬雪地基的结合部边缘!
「呲啦——」
温热的水滴接触到极寒的变异青竹和压实的积雪,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丶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相变声!
在如此极端的温差下,水滴连流淌蔓延的机会都没有,在接触的零点一秒内,极其迅速地凝结成了一块块极其坚硬丶极其牢固的死冰!
这几滴水化作的冰封,就像是天然的丶最强悍的超级胶水,将那根极其光滑的变异竹片,与下方的大地彻彻底底地丶毫无缝隙地冻结丶锚固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丶何等硬核的废土物理学微操!
用人类救命的温水,去换取几滴在极寒中能够瞬间冻结的天然「冰焊条」,只为了在这片拒绝人类通行的乱石滩上,极其卑微地铺设出一条长度仅有十五米的微型生命轨道。
「下一根,首尾相接!」
在周逸的指挥下,猎人们在黑暗中摸黑作业。他们将十四根长短不一的变异青竹片,极其严密地首尾拼接在一起,然后用周逸手中那极其有限的温水,极其吝啬地在每一个接缝处和承重点滴上几滴,让极寒将其彻底冰封焊死。
晚上七点三十分。
当保温壶里最后一滴温水被倒尽,在冰面上结成一颗晶莹的冰珠时。
两条由变异青竹和极寒冰雪极其粗暴地拼凑而成的丶长达十五米的「简易微型轨道」,终于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塌陷区上,极其艰难地铺设完成。
「轨道铺好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扶着一块巨石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但是,周顾问。问题又来了。」
老兵极其绝望地指着这十五米外,那片虽然重新变得平整,但距离雪橇依然有一段距离的平坦冰槽。
「我们绝不能让那头变异驼鹿,站在这片极其崎岖的乱石滩上发力拉车!」
「一吨重的巨兽,在这凹凸不平且结满了暗冰的石头堆里。如果它戴着眼罩强行爆发出拉动一吨半重物的恐怖力量。只要它的蹄子稍微踩偏一寸,卡进石缝里,或者在硬冰上发生极其微小的打滑!」
「极其恐怖的向后反向拖拽力,会在瞬间极其残暴地将它的腿骨当场折断成两截!」张大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它不仅拉不动雪橇,它自己也会瞬间变成一个终身残废的废肉!」
必须保证动力源的绝对安全!这是物流运输中极其铁血的底线!
「人车分离!」
周逸的大脑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冷静,他立刻给出了唯一的物理学解法。
「把它牵过去!牵到这十五米外丶那片平整丶坚固的U型冰槽里!让它站在绝对安全的平地上发力!」
「可是……距离太远了啊!」李强在旁边喘着粗气,「雪橇和驼鹿之间隔着十五米!我们那套消防水带挽具的牵引绳只有不到三米长!根本挂不上啊!」
「那就用长绳!接起来!」
孤狼没有任何废话,极其迅速地解下了腰间那盘一直备用的丶长达三十米的变异铁线藤粗绳。
他拖着受伤的手臂,极其艰难地走过那十五米的乱石区,将铁线藤绳索的一端,极其死命地挂在了已经提前被牵引到平整冰面上的驼鹿的挽具钢环上。
然后,他将这根长长的绳索,极其笔直地向回拉,拉到了雪橇的正前方。
但这依然存在一个极其致命的力学漏洞。
「周顾问!这不行!」张大军看着那根被拉得长长的绳索,脸色极其难看。
「十五米的距离太长了!这钢管雪橇在竹片轨道上滑行时,只要发生极其微小的横向偏移,哪怕只有几厘米!那纯钢的滑轨就会极其致命地滑出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轨道,重新砸在那些尖锐的乱石上彻底卡死!」
「而且,在这么长的距离下进行软连接牵引。绳索一旦崩紧,产生的拉力方向是会随时发生偏转的。驼鹿在前面只要稍微走歪一点点,这架一吨半的雪橇就会立刻偏轨侧翻!」
张大军的担忧是极其专业且精准的。在这条极其简陋丶极其狭窄的微型轨道上,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丶毫米级别的直线循迹精度,而这,是任何远距离软绳牵引都绝对无法保证的。
「必须有人在旁边纠正轨道。」
周逸那双在黑暗中极其深邃的眼眸,极其残忍地扫过了在场那几个已经连站立都极其困难的伤兵。
「没有护栏,我们就用人肉来当护栏。」
周逸的声音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寒风中,冷硬得犹如一块寒冰。
「大龙!小吴!李强!孤狼!」
「你们四个人,分别站在雪橇的两侧!」
「拿起你们手里的工兵铲和短柄铁锤!把那极其坚硬的金属铲柄和锤柄,极其死命地丶死死地抵在雪橇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滑轨的外侧!」
「把铲子的另一端,极其用力地顶在你们的大腿和跨骨上!用你们的身体重量,在雪橇的两侧,极其生硬地构筑出两道『人力法兰边缘』!」
周逸的指令,简直是一项极其反人类的疯狂要求。
「当雪橇开始在这十五米的竹片轨道上滑动时。」
「你们必须极其死命地抵住它!如果雪橇有向左侧偏轨的趋势,左边的人就必须拼尽全力把它顶回去!右边偏轨,右边的人就死顶!」
「哪怕是虎口震裂!哪怕是骨头被压断!你们也绝对丶绝对不能让这架一吨半的钢铁怪兽,滑出这条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生命线半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让四个已经重伤丶脱力的伤员,去用血肉之躯的杠杆,极其危险地去抗衡一吨半重物在滑动时产生的恐怖侧向偏转力?一旦顶不住,或者脚下打滑,那重达一吨半的钢铁底盘就会瞬间碾碎他们的双腿!
这已经不是在干活了,这是在极其疯狂地玩命。
但是,黑暗中,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当啷……啪。」
大龙极其艰难地捡起那把工兵铲,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雪橇的左前侧,将铲柄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镀锌钢管外缘。
随后,小吴丶李强丶孤狼,犹如四个极其沉默的石雕,各自就位。他们将身体的重心极其危险地向内倾斜,用胯骨死死地顶住金属铲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准备好了……」张大军在前方,极其沙哑地喊道。
周逸站在那头变异驼鹿的前方。他没有食物了,他只能极其缓慢地靠近,将自己那冰冷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贴在驼鹿那巨大的鼻端,释放出体内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带着极度恳求意味的生物磁场。
「求你了……大个子……」周逸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最后拉一把……」
驼鹿感受到了周逸那极其微弱但却充满善意的气场。它那被眼罩遮蔽的头颅极其顺从地低了低。
「驾!」
张大军在左侧,极其用力地拉紧了那根长达十五米的铁线藤主绳!
驼鹿那极其粗壮的后腿肌肉,在平整的冰面上猛然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牵引力!
「嗡————!!!」
长达十五米的铁线藤绳索瞬间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极其凄厉的尖啸。
「嘎吱————嘶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丶极其沉闷的物理挤压声!
那架承载着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丶总重量逼近一吨半的重载雪橇,其底部的纯钢滑轨,终于极其沉重地丶碾压上了那两条由人工铺设丶极其脆弱的变异青竹轨道!
「顶住!顶死它!!!」
大龙在左侧发出了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咆哮!
当雪橇动起来的那一瞬间,那恐怖的重量压在冰冻的竹片上,竹子内部致密的纤维在极其恐怖的压强下发出了「吱嘎吱嘎」仿佛随时会爆碎的惨叫。
而雪橇因为地势的极其微小的不平整,极其狂暴地产生了一股向左侧偏滑的巨大侧向推力!
「呃啊啊啊!!!」
大龙和小吴瞬间感觉到了铲柄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将他们内脏压碎的恐怖巨力。铲柄的金属尾端深深地勒进了他们的大腿肌肉里,剧痛瞬间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们死死地咬着牙,双脚的冰爪极其疯狂地在冰面上犁出深沟,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生命潜能,将那试图脱轨的雪橇,极其残忍地丶硬生生地给「别」回了那条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轨道上!
「一米……两米……三米……」
张大军在前方嘶哑地报着数。
这十五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世纪。
没有润滑脂的保护,纯钢与矽质竹皮极其粗暴的干摩擦,产生了极其惊人的阻力。驼鹿在前方拉得浑身直冒白气,四蹄在冰面上踩出了一道道白痕。
而在雪橇两侧,那四名充当「人工护轨」的猎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极其惨烈的生理崩溃边缘。李强腿上的血痂早已经再次全面崩裂,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染红了冰面。
「十米……十二米……」
「最后三米!别松劲!!!」
就在雪橇极其艰难地滑行到距离平整冰槽只剩下最后不到三米的距离时。
「啪!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丶极其致命的物理断裂声。
极其突兀地,在张大军和驼鹿之间丶那根被拉得犹如钢筋般笔直的变异铁线藤牵引绳上炸响!
在经历了极寒的冰冻丶昨夜的拉扯,以及此刻在这乱石滩边缘与凸起冰凌的极其剧烈的反覆物理摩擦后。
这根作为全队最后希望的丶承载着数吨拉力的变异铁线藤,其表面那层极其坚韧的纤维结构终于达到了金属疲劳般的绝对极限。
在所有人极其惊恐丶目眦欲裂的注视下。
那根粗大的藤蔓,表皮极其残忍地崩裂开来,露出了内部那无数根正在极其迅速丶一根接一根疯狂断裂的白色微观纤维!
整根绳索,犹如一根被极其残忍地割开了一大半的弓弦,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纤维还在极其危险地丶死命地拉扯着那一吨半的绝对死重!
「绳子要断了!!!」
张大军绝望的嘶吼声在黑夜中凄厉地回荡。
一旦绳子在此时彻底断裂,这架失去牵引力的雪橇不仅会瞬间停滞,更有极大的可能在惯性和微小坡度的作用下,极其狂暴地发生侧翻!那正在雪橇两侧拼死顶着铲子的大龙丶李强等人,绝对会在瞬间被这一吨半的钢铁和木材彻底碾压成肉泥!
太阳已经彻彻底底地沉入了深渊。
绝对的黑暗犹如潮水般极其冷酷地淹没了这片十五米的乱石滩。
这支伤痕累累丶耗尽了最后一丝热量和体能的残破队伍,极其惊险地跨过了最大的物理障碍,却在距离平坦冰槽仅仅只剩下最后三米的地方。
被一根极其脆弱丶正在疯狂崩断的藤蔓绳索推向了覆没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