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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蓝启仁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在云深不知处生活了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头天晚上多晚睡，第二天卯时必然会醒。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起身洗漱更衣，去院中练半个时辰的剑，然后去静室带着两个侄子做早课。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一动，就感觉到一条腿还搭在自己小腹上，一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他下颌底下，睡得呼吸绵长，时不时还吭叽一声。
蓝启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窗外刚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放弃了起床的念头。
他重新躺回去，把被角往她肩上拢了拢，又把她散落在枕头上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
兰黛玉睡得很沉，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她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动物，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蓝启仁就这么侧着身，一动不动的看了她很久。
晨光从窗外一寸一寸爬进来，先照在床尾，又慢慢移到她的发梢、她的肩头、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细白的手腕上。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腕，感觉到脉搏比前几日沉稳有力了不少，虽然仍算不上健康，但至少平稳了。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又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才恋恋不舍地轻轻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挪开，从床上坐了起来。
起身之后他先到屏风后面洗漱更衣。
今天是他成婚后的第一日，按规矩他要带着新妇去祠堂拜见先祖和族中长辈。
他特意挑了一件新做的月白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浅银色的卷云纹，腰间的玉带也换成了更正式的那条。
他对着铜镜打量了很久，又把额间的抹额仔细正了正，确定身上无一处不妥帖，才回身走到床边。
蓝启仁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兰黛玉还在睡。
她抱着被子的姿势格外霸道，整个人蜷成一个圆滚滚的蛹，只露出一小截后脖颈和半张埋在枕头里的脸。
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上，耳垂白生生的，上面还留着昨晚戴红宝石耳坠时那一点微红的压痕。
蓝启仁在床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大概能这样看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兰黛玉开始在被子里哼唧翻腾。
她先是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皱着眉头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然后把被子蹬开一条缝，一只脚伸出来又缩回去，再伸出来，反复了好几次。
蓝启仁看着那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反复蹬踹，嘴角越翘越高。
“唔......“兰黛玉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蓝启仁那张带着满满笑意的脸。
他坐在床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发丝和肩头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蓝启仁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玉儿，该起了。”
“唔......”兰黛玉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要......”
“今日要去祠堂拜见长辈，大长老他们都在等着了。”蓝启仁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起来好不好？回来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