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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转头看了一眼林凡这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两步，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怕面包车上的尾气熏着自己。
林凡没理会她的动作。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把团团抱了下来，替她理了理针织衫的衣领。
「浩浩妈妈，早啊。」几个同样穿着讲究丶满身名牌的家长正好走过来，跟那个女人打招呼。
「早。今天这路可真堵。」浩浩妈妈笑着拢了下头发，姿态拿捏得很足。
「浩浩妈妈，你家司机提的这是什么？这么大阵仗。」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妈妈看着那个三层保温盒，语气里满是羡慕。
浩浩妈妈看了一眼司机手里的盒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浩浩这孩子嘴挑，平时吃惯了君悦酒店的法式甜品。」
「幼儿园不是要求带手工食物嘛，我就特意让君悦的行政总厨把黑松露马卡龙的原料配好，我拿回家自己放进烤箱里烤了一下。也算是我亲手做的吧。毕竟给孩子入口的东西，不能马虎。」
「还是浩浩妈妈用心。」几个家长立刻附和着称赞，顺带捧高踩低了一番。毕竟孩子能上这个幼儿园的家长大多数都见过点世面。
君悦的黑松露马卡龙？那可是招待外宾的标准。这哪是一般家庭能拿得出来的。
另一边，林凡牵着团团的手，提着普通的帆布袋，表情毫无波澜地从这群家长身边走过。
大二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教室里铺着厚厚的泡沫地垫，布置得非常温馨。班主任刘老师正站在门口迎接家长。
「团团早上好。团团爸爸也来了，快请进。」刘老师笑着打招呼。
「刘老师早。」林凡点点头，牵着团团走进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家长。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纸杯喝水聊天。
男家长聊的是哪里的高尔夫球场新换了草皮，女家长聊的是哪款包包又出了限量版。
林凡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他不打算去硬融这些圈子。团团倒是不怯场，放下小书包就跑去积木区找其他小朋友玩了。
不一会儿，浩浩妈妈和那几个家长也走进了教室。
那个巨大的三层保温蛋糕盒一放在教室正中间的长桌上，立刻吸引了全班家长的目光。
在浩浩妈妈的授意下，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三层精致到了顶点的糕点。
最上面是颜色鲜艳的马卡龙，中间是做成玫瑰花形状的翻糖小蛋糕，最下面是一排整齐的黄油曲奇。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香草精和黄油的甜腻味道。
「这也太专业了。」
「浩浩妈妈，你这手艺绝了啊。」
其他家长也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物放在长桌上。
有找私厨定制的燕窝酥，有日本代购回来的高级生巧，最差的也是在本地高级烘焙坊买的冷鲜慕斯。
长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丶包装精美的食物，硬生生把一个幼儿园的分享活动搞成了一个小型的名流冷餐会。
林凡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家长的各式各样的恭维面无表情，他很清楚，这活动说是私立幼儿园美食分享会，其实就是家长们暗中较劲的场子罢了。
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把手里那个普通的玻璃保鲜盒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小圆桌上。
玻璃盒子里，几块烤得微黄的动物饼乾安静地躺在里面，在这个动辄几百上千元的「美食分享」现场，显得非常单薄丶寒酸。
浩浩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正好坐在了林凡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林凡桌上的玻璃盒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身上那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
「团团爸爸。」浩浩妈妈放下水杯，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平时都是家里保姆做饭吧？」
「自己做。」林凡声音平稳，目光看着远处玩积木的女儿。
浩浩妈妈「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视。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玻璃保鲜盒上。
「团团爸爸，你就带了这个来啊？」
浩浩妈妈指了指玻璃盒子，笑得有些勉强，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这是……自己在家里用平底锅烙的面饼？」
林凡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是饼乾。给孩子烤的。」
「现在的小孩子嘴巴可刁了，普通的东西他们连碰都不碰的。」
浩浩妈妈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传授育儿经验的架势。
「你平时可能不太注意。现在市面上那些面粉啊丶鸡蛋啊，农残和激素都超标。给孩子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能省那个钱。我家浩浩，不是有机认证的进口食材，他闻都不闻。你这饼乾……烤得火候也不太对吧，颜色这么深。」
林凡收回目光，没接她的话，只是伸手把玻璃盒子往前推了推。
浩浩妈妈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地撇了撇嘴，转过头继续去跟别的家长聊君悦酒店的下午茶了。
上午九点半。分享会正式开始。
刘老师拍了拍手：「小朋友们，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今天有很多爸爸妈妈带来了好吃的，我们排好队，拿着自己的小盘子去分享桌上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家长们退到了教室的两侧。长桌前，孩子们拿着塑料小盘子排成了一队。
浩浩站在第一个。他骄傲地指着中间那个三层盒子：「这是我妈妈带来的！里面有黑松露的马卡龙！」
刘老师笑着帮他夹了一个马卡龙放在盘子里。
后面的孩子有样学样，很快，浩浩妈妈带来的法式甜品就被夹走了一大半。
其他家长带来的精美点心也都很受欢迎。
团团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端着空空的小盘子走到长桌前，看了一眼那些五颜六色的蛋糕和巧克力，摇了摇头。
「团团，没有喜欢的吗？」刘老师弯下腰问。
团团转过头，在教室四周找了一圈，直接朝着林凡坐的角落里跑过去。
「我要吃爸爸的饼乾。」团团指着桌上的玻璃盒子。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
几个正看着自己孩子吃甜品的家长，把目光投向了林凡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