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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三寨自决生死(第1/2页)
一队魏军巡骑不慎踏入野泉外围的警戒范围。秦军远哨率先示警,中层伏兵即刻借荒草土坡隐匿合围。魏军全然不知谷底藏着秦军开凿的蓄水密地,依旧勒马驱骑,往洼地深处探查。
林间陡然窜出数十名手持短戈的秦卒,不等魏军列阵,便贴身近身搏杀。荒谷无遮蔽、无退路,大半魏骑转瞬殒命草莽。混乱之中,仅有一骑借着兵卒缠斗的空隙,拼死冲破秦军外围封锁,顶着漫天追射的箭矢,扬尘奔向西边最近的魏堡。
这名斥候满身尘土、后背带伤,驰入寨中便翻身落马,急禀守寨邑帅:荒谷之内藏有秦军大批伏兵,绝非普通斥候小队,且秦人已然掌控了谷中野泉。
暮色沉沉落幕,残阳彻底湮灭于旷野,大梁城外的千里原野,尽数沉入沉沉暗夜。
前沿三座堡寨的灯火次第亮起,夯土寨墙之上,火把随风摇曳,火光晃动间,映出一张张紧绷惶恐的面容。白日里秦军抢占野泉的噩耗,如阴霾压在所有乡卒、役勇心头,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而真正的绝境死讯,于初更时分,由三寨派出的远哨拼死带回。
石渠堡外,一道黑影连夜狂奔而至。哨卒甲衣破碎、遍身尘土,踉跄扑至寨门前,嘶哑着嗓子厉声急报:
“报!中牟方向尘土漫天!秦军先锋已然拔营启程,直扑大梁前沿而来!”
一声急报如惊雷炸响,瞬间响彻整座石渠堡。
寨门轰然大开,堡主梁伯与甲士屯长申猛快步出寨,望着归来的哨卒,面色凝重如铁。
这名哨卒是三寨精挑的干练乡勇,熟稔周遭山川古道,一路潜行急探、不敢停歇,喘着粗气再度禀报:
“回堡主、屯长!秦军步军日夜兼程,至多一日夜,便可兵临枯杨堡外的野泉腹地!”
此言落地,意味着三座前沿堡寨,仅剩一夜的喘息之机。
一夜之内,若无法拔除野泉边的秦骑、毁掉秦军的水源支点,待秦军先锋大军压境,野泉彻底被秦军牢牢掌控,这处大梁外围唯一的活水水源,便会成为白起蚕食大梁三十堡寨防线的第一枚致命钉子。
石渠堡即刻擂鼓传信,以鼓声为号令,紧急邀约青泥堡、枯杨堡两寨主事,连夜赶赴石渠堡议事。
三堡间距极近,不过片刻,其余两寨堡主便各带贴身伍长,星夜奔赴议事堂。
夜风寒凉,四支火把照亮狭小的土屋议事厅,室内气氛凝滞如冰,沉压得让人窒息。
枯杨堡堡主年岁最长,最是清楚自家寨防虚实。他一踏入厅堂,声音便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颤抖:“诸位,我枯杨堡仅有乡勇五百,无精锐重甲甲士。如今千余秦骑死守野泉,秦军主力更是一日夜即至,我寨首当其冲,断然守不住!”
他口中的千余秦骑,绝非寻常游骑斥候。
秦军斥候皆是全军择优遴选的百战锐士,人人披甲佩刃、弓马娴熟,常年游走生死战场,单兵搏杀之凶悍,远胜普通士卒。整整一千精锐铁骑扼守野泉要道,已然死死钉在了三寨防线的要害之上。
青泥堡堡主眉头紧锁,面露迟疑,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顾虑:
“大梁军令,只令我等固守寨防、不得弃寨,从未准许边寨主动出战。外围堡寨守军皆是乡勇保卒,并无魏武卒坐镇。三寨凑齐正规野战甲士不过五百,余下皆是田间农夫临时征募。以这群未经战阵的乡勇,旷野对阵秦军千余百战精骑,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弱搏强!”
这番话,戳破了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此时大梁城内仅剩两万魏武卒,是魏国最后的精锐底蕴,全数固守都城,半步不挪,绝不会分兵驰援外围堡寨。
昔日信陵君修筑三十外围堡寨,初衷本是扼守城外水源、依托寨墙地利屏障大梁,从未设想过让乡勇出寨野战。大梁中枢的军令简单刻板,唯有死守二字,从未授予边寨临机出击、破敌御敌的方略。
石渠堡主梁伯向来沉稳持重,此刻依旧心存忌惮,缓缓出言劝阻:
“我等职守,是守寨,而非旷野争锋。乡勇未经大阵,不懂列阵攻防,不善冲锋搏杀。秦军千余精骑战力凶悍、机动性极强,我等贸然夜袭,一旦溃败,寨中空虚无防,三座堡寨顷刻便会尽数沦陷。依我之见,不如紧闭寨门、加固城防、死守寨中水井,静待秦军来攻,依托地利坚守待变。”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纷纷附和,人心皆生畏战避敌之心。
两千乡勇加五百甲士,看似人数众多,可面对一千秦军百战骑兵,无人心中有底气。乡卒最惧的从不是凭寨死守,而是旷野生死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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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尽数倾向保寨死守、心存侥幸之际,全程沉默伫立的申猛,陡然开口。冷硬铿锵的嗓音,直接击碎了满室的苟且侥幸。
“死守,便是坐以待毙。”
他身为大梁外派的正规甲士屯长,亲历过大军厮杀,深谙兵家攻守之道,眼光远比一众乡堡主事长远。
“诸位谨记,秦军先锋兵马,唯一依仗便是枯杨堡外这处野泉,以此维系全军饮水续命。”
“白起迟迟不敢大举压境大梁,忌惮的是我大魏水师扼守河道、忌惮的是旷野无水、大军难驻。如今他遣千余精锐斥候抢占野泉、探清地形,再派先锋大军接防,目的便是死死攥住这唯一活水水源,扎根大梁外围!”
申猛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位堡主,字字沉重、句句诛心:
“我等龟缩寨中,看似稳妥,实则坐等覆灭。待秦军先锋在野泉外列营站稳,枯杨堡首当其冲,必破无疑!”
“枯杨一破,三寨三角联防即刻崩塌,堡寨接连失守,大梁城外的第一道屏障,便会彻底碎裂!”
有人压低声音急问:“可我等无中枢出战军令,私自出兵,一旦战败,便是死罪!”
“军令?”
申猛冷声一笑,目光凛冽扫视众人:
“大梁军令,命我等守寨、禁我等弃寨。可曾命我等坐视敌骑插我咽喉、坐视敌军合围寨防?”
“信陵君修筑三十堡寨,本意便是控水源、御秦寇、护大梁。清剿敌哨、毁断敌援、稳固寨防,皆是守寨的根本职责!”
“如今秦军兵锋近在眉睫,我若坐等大梁中枢研判、坐等援军驰援,朝廷政令未到,三座堡寨早已化为焦土!”
他最终道出了所有人不敢直面、却唯一可行的生路:
“眼下仅剩一夜之机,中枢远水难救近火。绝境之中,我等边寨守将,本就拥有防区临机决断之权!”
“守寨,绝非困守孤城、坐以待毙。拔除敌军喉间利刃、断绝敌军立足根本、保全整条防线,才是真正的守土尽责!”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整座议事堂彻底寂静无声。
众人心中皆明,申猛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良久,枯杨堡堡主咬牙抬头,眼底的焦灼与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申屯长所言极是!坐等必亡,拼死尚有一线生机!我枯杨堡,全员尽出,誓死一战!”
青泥堡堡主长叹一声,心中迟疑彻底消散。覆巢之下无完卵,三寨联防唇齿相依,枯杨堡若灭,石渠、青泥二寨孤立无援,终究难逃覆灭结局。
“罢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我青泥堡千名卒众,尽数听候调遣!”
最后,素来稳重保守的梁伯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只剩破死求生的决然。
“石渠堡,一并出战。”
三座前沿堡寨,两千五百将士,在无援军、无军令的绝境之中,自主敲定了这场关乎存亡的生死大计。
申猛沉声道:
“战机,仅剩一夜。”
“秦军千余精骑自持悍勇,轻视我乡勇战力,如今立足未稳,又料定我三寨只会龟缩死守、不敢主动出击,此乃我唯一可乘之机!”
他抬手按住腰间短剑,定下了最狠、却最稳妥的破敌之策:
“此泉为活水源头,日夜涌流不息。寻常土石难以封堵,草药毒水也会随泉流冲刷散尽,无法长久废泉。”
“今夜突袭杀散秦骑之后,无需多费周折,只需将寨中病死牛羊、粪水秽物尽数搬运至泉眼池心,彻底沉污水源。”
“白起先锋兵马长途奔袭、人渴马疲,抵达此地后,眼见泉池腐臭刺鼻、尸骸漂浮,全军无饮水可用,何以立足?”
“三更时分,夜色最深、敌卒最疲、防备最松。三寨合兵一处,借本地沟壑荒径潜行绕袭,不与秦军正面对冲。趁夜奇袭野泉,击溃守泉秦骑,污断活水水源,事成即刻收兵归寨,片刻不得滞留!”
议事堂中火把噼啪爆响,火光摇曳,映着满堂将士决绝刚毅的面庞。
大梁城外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一众乡勇守将、底层甲士,挣脱军令桎梏、打破死守困局,以微薄兵力,直面白起麾下百战精锐。
屋外晚风呼啸,寨旗猎猎翻卷,夜色肃杀。
秦军先锋铁骑,星夜疾驰、步步紧逼。
三寨士卒磨戈整甲、枕戈待战。
一夜死生,全系一泉。
一夜攻守,定大梁外围全盘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