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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围谷蓄池,勘定活水支点(第1/2页)
夜色覆压大梁郊野,四野荒寂,唯有晚风穿掠荒草的簌簌轻响。
谷地之中,秦军三十精干斥候各司其位,借着沉沉暮色,将古暗渠的淤堵尽数清拓干净。地底活水涓涓不绝,顺着旧渠脉络缓缓淌出,只是天然泉脉流量细微,细流潺潺,若直接供大军取用,不过杯水车薪,全然撑不起一营士卒的日用所需。
候司马立在谷中高地,垂眸打量这片低洼谷地,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此处地势天然凹陷,四面缓坡合围,本就是聚水藏泉的绝佳之地。魏军只知严控地表明渠深井,却不识这地底暗水的妙用,正是秦军可乘之机。若要将这一缕细泉化为可用的军资支点,唯有借地势蓄水存流,方能积小泉为活水,稳供人马周转。
他当即沉声传令,命众人修整、顺势造池,
一众斥候依令行事,只以木锨陶片,顺着谷地天然轮廓,收拢周遭浮土,在洼地边缘垒起一圈土埂。土埂贴合地势起伏,高低错落、浑然天成,与周边荒坡地貌融为一体。表层再覆上一层薄薄的枯草碎叶,掩去人为修整的痕迹,远观依旧是无人问津的荒谷洼地,无半分人工营建的破绽。
不消一个时辰,一方隐于荒草之间的蓄水池便初具形制。
池体全然依地而就,大小深浅恰到好处,刚好兜住暗渠涌出的所有活水,杜绝水流四散渗漏。渠口活水昼夜不停缓缓汇入池中,无人搅动,任由清水静置沉淀。
夜色渐深,月色浅浅洒落谷底。
细碎泉流绵绵不绝,一点点充盈池体。原本浅浅的洼水,慢慢涨深、渐趋澄澈,日间翻挖的微浊尽数沉淀,池水清透见底,丝丝潮气漫溢开来,干爽的荒谷之中,终于生出一抹鲜活水气。
一夜静谧无扰,谷外魏寨灯火稀疏,巡哨马蹄远远掠过,始终无人察觉这荒僻谷地之中的隐秘异动。
待到次日天光微亮,一池活水已然蓄满稳固。
候司马移步池边,亲自核验丈量。士卒持三尺水木尺,分点丈量池深、池阔,核算整体库容,又静静观察渠口水势,细数昼夜活水增量,反复推演耗水、补水的平衡分寸。
几番勘舆核算,数据已然明晰。
此谷暗泉源源不绝,无枯涸断流之弊,蓄水池存量稳定,除却日间蒸发、少量渗漏损耗,可稳稳供给五千步骑、连带马畜日用饮水,循环不竭、持久可用。
这便是白起大军亟需的前沿活水支点。规模不大,不足以供养数万主力,却恰好适配一部先锋轻兵隐秘屯驻、扎根郊野,足够支撑秦军悄然蚕食大梁外围所有魏堡据点。
水源既定,接下来便是严守死防,护住这处绝密命脉。
候司马即刻排布警戒阵势,依秦军探候规制,设三层明暗哨防,层层递进、互为呼应。
最外层远哨散驻谷地周遭数里的荒坡高岗,隐于深林密草之间,专司瞭望远处魏堡动向与大队巡哨;中层伏哨扼守所有通往谷地的田埂小路,紧盯零星樵夫、闲散魏卒;近哨紧贴谷口四周,贴身守护蓄水池与暗渠渠口,寸步不离。
三层哨位皆以什伍分散潜伏,绝不扎堆聚集,烟火踪迹尽数掐绝。所有人马隐匿形迹,宛若扎根山野的暗石草木。同时定好讯哨规制,长短哨音各分预警等级,远哨见影即传讯,中哨遇敌便示警,近哨临危即刻戒备,全程无声调度,不惊周遭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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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谷重任,依旧交由黑直一伍主理。
黑直熟稔水土地势,又沉稳,最适合这般长久潜伏守哨。他领命之后,重新划分伍卒值守时段,昼夜轮替、无有间隙,但凡有生人、马迹靠近警戒范围,必先隐匿窥探,辨明动向,绝不轻易暴露谷中机密。
布防既定,谷中彻底安稳。
候司马不再停留,当机立断返程主营。他携勘舆简册、手绘谷地图文、水文库容核算笔录,只带两名轻装斥候随行,三人尽数卸去多余器械,轻身简行,绕开所有魏军常设哨卡,循着早前布设的补给线,快马折返中牟主营,向武安君白起报捷复命。
此时秦军主营大帐之内,军情紧绷、案牍堆叠。
白起立在舆图之前,指尖落于大梁外围堡寨防线,连日筹谋拔寨之策。秦军压境多日,始终受制于郊野水源尽被魏军掌控,大军无法前置屯营,所有攻势皆被水源掣肘,难以推进。
听闻候司马探水归来,即刻传令入帐。
候司马入帐行礼,不赘余言,径直铺开帛图与勘舆笔录,条理清晰尽数禀明:荒谷暗渠所在、地势隐蔽之利、泉脉永续之稳,再到人工围池蓄水的规制、最终勘定的五千人畜供水定额,连同周边魏哨分布、谷地进退利弊、潜伏守御之法,一一详述分明。
帐内诸将闻声皆颔首动容。
大梁近郊明水尽落魏人掌控,秦军数日苦无前置支点,如今觅得这处隐秘活水,恰似暗中破局的关键,直接解开大军前置屯营的最大死结。
白起垂眸细看帛图水文记载,字字勘实、数据分明,心中疑虑尽数落地。
他神色沉静,只淡淡开口定策:“此谷水源隐秘稳妥,可供五千精锐扎根。传我军令,调拨先锋步骑五千,隐匿兵甲声势,分批次连夜潜行,依托补给线进驻谷外隐秘地带,依托水源暗筑临时营垒。待先锋军扎稳根基,再徐徐拔除周遭魏寨。”
军令即刻传下,层层通传各部。
五千先锋精锐尽数整装,隐尽锋芒。全军分作数股小队,错时开拔,借着山野夜色掩护,悄然向着四十里外的荒谷水源支点稳步推进。
而此时的大梁郊野,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魏军守寨将领连日觉察郊野异动,荒坡时有隐秘马迹,田垄多有人为踩踏之痕,却始终抓不到秦军斥候。魏军皆知秦人远来作战,粮草饮水最是受制,明水要道皆已严防死守,料定秦军必在四处搜寻地下暗水。
堡寨邑帅当即加派多路游哨,拉大巡查范围,不分昼夜遍历近郊荒山野谷。
一支数十人的魏国巡骑,正循着荒旧田埂一路向西,蹄声由远及近,直直朝着秦军隐秘蓄水的低洼谷地而来。
谷中,伏于高坡深草的秦军远哨,早已望见远处扬尘马迹。
短促、低沉的一级预警哨音,顺着晚风悄然传开,不徐不疾,隐于风声草响之中。
整座荒谷,瞬间沉入无声的戒备。
藏于四野的秦军暗卒敛息凝神,紧盯来路;谷地蓄水池旁的守卒紧握兵刃,屏气蛰伏。
隐秘活水支点已然成型,五千先锋军潜行将至,可魏军巡哨已抵近警戒线。
一场暗藏山野的明暗对峙,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