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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c章留守(第1/2页)
2029年8月1日。
队伍走了以后,东门空了一阵。
送行的人各自散开。
赵大虎领着常新和另一个哨兵去换岗,三个人沿着围墙根走,脚步很快。
白朗回了冷库后面,走的人腾出来的铺位还没重新编号,他叫刘根拿本子先记下来,回头再排。
王慧抱着陈朝回了宿舍,孩子刚才被外面的冷风吹醒,小声哼了两下。
陶涛在交换点那边等着,新城区并过来的几个人今天一早就问:“走了?“她嗯了一声,没多说。楚建良已经在交换点门口支好了桌子,今天的出入登记还是照常。
无名蹲在地头,手里还攥着锄头。他翻了一趟豆垄,浇了两行红薯,活干完了人没走。他抬头看了一眼东门方向。县道上已经空了,连灰尘都落定了。他弯腰继续松土。
小满站在南瓜地垄头。
弓把和两片弓片搁在竹架脚边,弦和护指用布裹着压在下面。小满看了一会儿,没碰。他拿起小铲,蹲下来开始松第三排的土,动作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周德生活着的时候一样。
苏玉玉走之前把一沓纸压在工具棚的木板下面,纸上写了两页半的要点。字比平时大,怕小满看不清。第一行写的是:八月上旬,红薯藤要翻第二遍。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第二行:翻的时候不要伤根。根伤了薯块长不大。
小满从口袋里摸出纸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那几行字他已经记住了。
教他种地的人一个死了,一个去了渝都。现在地里稳定了,就剩他和无名,还有白朗那几个人。他没有觉得害怕。地还在,水还在。他只是觉得安静了一点。
九点,陈志远出现在调度室。
他昨晚没怎么睡。钥匙挂在腰带上,睡觉的时候硌着腰,他听见王慧的呼吸和陈朝偶尔的小声哼。
他没有等天亮。洗了脸,换了那件灰色衬衫,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准备去送于墨澜。
今天调度室的门是他自己开的。第一次。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空气还是昨晚的。铁皮柜锁着,桌上是他自己的本子和那张留守分工表。于墨澜的椅子推在桌下,没有人坐。
陈志远在那把椅子前面站了几秒。
然后他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了。
桌上的东西他一件件过了一遍。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数字他昨晚已经改过了:在册二百四十七,今早注销五十。实际在营一百九十七。加上不在册的家属和零散人口,实住两百出头。
他把数字抄到当日的记录纸上,跟他记账时一个样。
十点。田凯来了,他拐杖点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有节奏。他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巡逻组的记录,跟往常一样。
“东门外半公里有两组脚印,新的,方向朝南。不是我们的人。“
“盯着。“陈志远说。
“已经安排了。常新往那边绕去了。“
陈志远点头,接过记录纸看了一眼,手指在上面某一行停了一下。
“梁章走了以后,外围的排班得重新捋一遍。他带的那几个人也走了,缺口不小。“
“我下午出一版新排班。“田凯说。
“行。“
田凯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他走的时候说让我按表发报。“
“好,你来发。“陈志远说。
田凯点了下头,拐杖声远去了。
中午。食堂。
周琴盛粥的时候,勺子总在锅底刮,声音比往常响。不是粥变稀了,是锅变小了,不习惯。食堂的长桌上空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碗摆得松了,凳子之间的缝隙宽了,有些人吃饭的时候不自觉地往中间挤。
小满端着碗坐在角落,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吃了两口粥,放下碗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继续吃。
无名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下午。
野猪带着常新从东门外巡了一圈回来,在调度室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陈志远从窗口看见他,走了出去。
“脚印跟到南边岔路口就断了。“野猪说,“两个人,鞋底花纹不一样,走得快,不是来翻东西的,像路过的。“
“继续盯。“陈志远说,“这两天县道那头多放一个人。“
野猪点了下头,拍了拍常新后背,两个人又往哨位那边去了。
下午晚些时候,陈志远在交换点待了一个小时。新城区并过来的那批人里有两个因为排班的事起了矛盾。一个觉得自己被排到了最远的一组,天天跑来跑去不合理;另一个觉得排班表上的活太重,没人干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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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把两个人叫到一起,翻开排班表,一行一行对给他们看。谁的岗是谁排的、为什么这样排、到时怎么换。他念完问一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两个人走了以后,陶涛从旁边的棚子里走过来。
“刚才那两个我认识。嘴碎,但不是坏人。“她说,“以后这种事我先拦一道,拦不住的再找你。“
陈志远翻开本子,把刚才两个人的名字和起因记了一笔,推到陶涛面前:“你签个字。“
陶涛愣了一下。她以前在新城区管人,靠的是联络,靠她的嗓门和脸面,没签过字。但嘉余营的规矩不一样,什么事都落纸上。她接过笔,在陈志远画好的横线上签了名字。
“以后这边的事,你先过一遍,再报给我。“陈志远说,“能处理的你处理,处理不了的带着记录来。“
“行。“陶涛把笔还给他,顿了一下,“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听,换个人不一定好使。“
“我知道。“陈志远说,“所以于哥才让你管。“
陶涛点头,转身回了棚子。
傍晚。
陈志远在调度室里把当日的记录写完了。一页纸,不长:
【8月1日。天气阴。
在册197人。实住约205人。
巡逻组:东门外发现新脚印两组,方向南,已派人跟踪。县道方向无异常。
交换点:正常运转。新城区两人因排班起争执,已协调。
食堂:配给正常。
农业:红薯、南瓜无异常。
广播:按时发报,钢铁城回了确认。
医务:无新增病号。
备注:首批主粮补给尚未到。联络车队预计三至五天内抵达。到后由白朗负责卸货入库,按原定方案分配。】
他把纸夹进记录本里,合上。
窗外天色暗下去了。走廊里的灯亮着,偏黄。这盏灯从于墨澜住在调度室的时候就在,灯换过一回,位置没变。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有人在走。白朗和刘根扛着工具回来,阿桂带人从外围搜刮回来,背上背着半袋什么东西,在仓库门口卸了,没进食堂,直接往宿舍方向去了。
远处是县道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于墨澜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几十公里了。也许更多,也许更少。具体到了哪里,陈志远不知道。下一次确认他们状态的机会是后天的定时联络。频率表他抄了一份,压在桌上。
他把窗户关上。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医务室。门开着,灯亮着。程梓一个人坐在里面,桌上摊着几张记录纸,药瓶按大小排了两排。王慧下午把孩子接回去了。
程梓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
“回了。“
“明天把新人的体检排一下。新城区来的那批里有三个血压高的。“
“行。我让陶涛跟你对一下名单。“
宿舍里,王慧在哄孩子。陈朝今天白天精神好,到了晚上反而闹。王慧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晃,嘴里哼着一个调子,不成曲,只是有节奏的声音。
陈志远进来的时候,王慧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脱了衬衫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
“食堂人少了。“王慧说。
“嗯。“
“周琴今天换了中号锅。说大锅空得难看,省柴。“
“她自己定。“
陈志远看了一眼摇篮里的陈朝。孩子刚安静下来,眼睛半闭半睁,小手攥着王慧的食指。
他想起于墨澜给孩子起名字那天。“朝“。朝阳的朝,早晨的意思。
嘉余营的第一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
现在建这个营的人走了。孩子还在,名字还在。
陈志远把灯关小了一点,不关死。他习惯留一点光。
夜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一百九十七、两百零五、四亩、三千斤、两千斤、三到五天、早上8点。
数字确实不会骗人。数字也不管你睡不睡得着。
但他从来就不靠别的。他需要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支笔、一本账、一串钥匙,和这一屋子还活着的人。
这些他都有了。
明天早上五点,他会起来。洗脸,换衬衫,开门,坐到那把椅子上。
翻开花名册,像于墨澜一样,从第一个名字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