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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梦瑶跟苏强说电脑才是未来的手艺。这话苏强听进去了。
可真正学起来，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头一节课，老师讲计算机基础。什么二进制、什么CPU、什么内存，苏强听得云里雾里。他初中都没毕业，这些词儿听都没听过。旁边的学员，有的是单位派来进修的，有的是大学生，就他，一个修电器的，混在里面格格不入。
下课了，他给苏梦瑶打电话，声音蔫蔫的：“姐，我听不懂。”
“刚开始都这样。”苏梦瑶在电话那头说，“你当初学修电视，不也是从零开始？慢慢来，别着急。”
“可，可那些词儿，我听都没听过。”
“那就记，记不住就多记几遍。”苏梦瑶说，“强子，姐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只有不想学的人。你既然报了名，就得坚持下来。”
苏强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课本，厚厚的一本，全是字。他叹了口气，翻开第一页。
晚上十点半下课，苏强骑着自行车回家。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想起白天修电视时，一个老主顾的话：“苏师傅，你这手艺好，我家电视你修了三回了，每次都好使。”
那时他还挺得意。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井底之蛙，只会修电视、修冰箱，出了这个圈子，啥也不是。
白天店里一堆活儿，晚上顾客走了还得啃这玩意儿。什么CPU、内存条、跳线设置，每个字都认识，凑一块儿跟天书似的。他盯着桌上那本上课的教材，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书翻开第三天了，还在第一页，图还是那张图，他还是那个他。
第二个礼拜，讲硬件。老师搬来一台旧电脑，拆开，一个个零件指给他们看：这是主板，这是硬盘，这是内存条，
苏强眼睛亮了。这个他擅长。拆东西，装东西，这是他的老本行。他凑到前面看，看得仔细。老师讲完，让学员自己动手拆装，苏强第一个举手。
“老师，我试试。”
他走到电脑前，拿起螺丝刀，动作麻利地拆开机箱。主板、硬盘、内存条，一个个拆下来，又一个个装回去。虽然手生，但有条不紊。老师看着，点点头：“这位同学动手能力不错。”
苏强心里一喜。这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得到肯定。
下课出来，他给苏梦瑶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姐，今天老师夸我了！”
“夸你啥了？”
“夸我动手能力强。”苏强说，“拆装电脑，我比那些大学生还快。”
“那就好。”苏梦瑶笑了，“记住，你有你的优势。理论知识可能不如别人，但动手能力是你的长处。发挥长处，补足短处，你就能行。”
“嗯！”
挂了电话，苏强觉得浑身是劲。他骑车回家，路过书店，停下来进去转了转。在计算机专区，他看见一本《电脑硬件维修入门》，翻了翻，挺实用。一看价格，十八块。
他犹豫了一下。十八块，够他一个礼拜的饭钱了。但咬咬牙，还是买了。
回到家，他一边看新书，一边对照课本。那些理论，结合着实物，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苏强白天修电器，晚上上课，回到家还要看书。
十一月底，培训班组织了第一次实操考试。七八台老电脑一字排开，嗡嗡的风扇声里混着学员们紧张的呼吸。
苏强抽到三号机。按下电源，显示器黑着脸，连个光标都不闪。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培训班老师讲的口诀：“开机无显，先摸后看”。
手指探到机箱背，，电源风扇在转。有电。
打开机箱，一股灰尘味儿扑鼻。他盯着密密麻麻的板卡，目光停在内存条上，金手指上有层淡淡的氧化痕迹。
拔下，用橡皮擦来回蹭了几下，重新插紧。
摁下开机键。
“滴”的一声短响，显示器亮了。熟悉的DOS界面跳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学员齐刷刷看过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监考老师看了看表，在本子上记了个“优”。
考试结束，苏强得了全班第三名。老师把他叫到一边：“苏强，你进步很快。尤其是实操，全班第一。有没有兴趣往这方面发展？”
“有！”苏强赶紧说，“老师，我就是想学这个。”
“好。”老师点头，“我这有个活儿，朋友单位的电脑坏了，找不着人修。你要是愿意，周末去试试。修好了，给你五十块钱。”
五十块！苏强眼睛都直了。他修一台电视，也就收十块八块。
“我愿意！谢谢老师！”
周末，苏强按老师给的地址去了。是个机关单位，一台286电脑，开机就死机。单位的人急用，找了好几个修电脑的，都没修好。
推开办公室门，五六个人齐刷刷看过来。一台落灰的286蹲在墙角，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
“小伙子，能修不？这台机子存着全单位三年的报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皱着眉，“之前找了俩人都没弄好。”
苏强喉咙发紧，想说话，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蹲下来摸到机箱背后，风扇不转。电源灯不亮。心往下沉，又往上提。沉的是怕大毛病，提的是至少有个方向。
拆开机箱的瞬间，一股陈年烟灰呛得他直咳嗽。里面线路乱得跟蜘蛛网似的，比他培训班上任何一台都破。
苏强有点后悔接这个活儿了，自己都没学习几天，这么贸然上来修，最后把报表弄丢了，事情就大了。
苏强趴在地上忙乎了两个小时后，电脑修好了。单位的人很高兴，当场给了五十块钱，还留了电话：“小伙子，手艺不错。以后我们单位电脑有问题，还找你。”
苏强拿着五十块钱，手都在抖。这是他第一次靠修电脑挣钱。
晚上，他请苏梦瑶吃饭。说是请自己姐姐吃饭，但还是在苏梦瑶店里，到最后还是苏梦瑶请他。
“姐，今天我挣到修电脑的钱了！”他把五十块钱拍在桌上，满脸自豪。
苏梦瑶看着弟弟，心里高兴：“怎么挣的？”
苏强把修电脑的事说了。苏梦瑶听完，点点头：“行，出息了。但这只是开始，别骄傲。”
“我知道。”苏强说，“姐，我想好了，电器维修店继续开，但电脑这块我也要做。以后，以后我想开个电脑维修部。”
“这个想法好。”苏梦瑶说，“不过光会修还不够，得懂原理，懂发展。电脑技术更新快，你今天会修286，明天可能就有386、486。得不断学习。”
苏梦瑶看着弟弟，觉得他真的变了。上一次跟他聊工作的时候，，他还是个眼高手低的愣头青，现在，有了目标，有了干劲。
“钱你收好。”她把那五十块钱推回去，“这是你挣的，自己留着。学费的事，不用急着还，先把本事学扎实。”
“谢谢姐。”苏强眼眶有点红。
吃完饭，苏强骑车走了。苏梦瑶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想起母亲史香梅的话：“强子这孩子，打小聪明，就是没用在正道上。现在好了，跟着你，走正路了。”
是啊，走正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