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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味瑶颐和园分店的厨房里，四个灶眼全开着，火苗子呼呼往上窜，炒菜的热气混着油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王大军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是一个劲儿往下淌。
“王哥，三号桌的鱼香肉丝好了没？”传菜员探进头来，扯着嗓子喊。
“马上马上！”王大军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可心里有事，手上就乱。一不留神，盐放多了。等尝出味儿来，已经来不及了。
“坏了……”他嘀咕一声，赶紧又加了勺糖，想盖盖咸味儿。
菜出锅，装盘，小赵端走了。过了没五分钟，客人就嚷嚷起来：“服务员！这菜忒咸了！没法吃！”
王大军在后厨听见，脸一黑。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三次了。
赵刚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大军，最近咋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王大军抹了把汗，“就是天儿热，烦得慌。”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但他心里有数——王大军这小子，肯定有事。
这事儿，店里不止一个人看出来。
服务员中午吃饭的时候，悄悄跟同事嘀咕：“你们发现没？王哥最近老走神。前天算错账，多找了客人十块钱。昨天打包，把三号桌的菜装到五号桌的袋子里了。今天又做咸了。”
“我也发现了。”另一个服务员小声说，“而且他最近老往外跑，一有空就去打电话。昨天下午我听见他在后门口打电话，说什么你别生气，我错了，好像跟人吵架呢。”
“吵架？跟谁啊？”
“还能跟谁？女朋友呗。”小梅撇撇嘴，“我听王姐说过，王哥最近谈了个对象，是他的老乡，在燕北市的百货大楼站柜台，长得挺漂亮。”
“哟，那不错啊。”
“不错啥呀。”小梅压低声音，“听说那女的要求高，嫌王哥就是个厨子，没出息。俩人老吵架。”
正说着，王大军从后厨出来了。他脸色不好看，眼睛底下俩大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看见几个服务员在说话，他皱了皱眉：“嘀咕啥呢？活儿都干完了？”
“干完了干完了。”
王大军没再说什么，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通了，他背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喂？小玲？我现在上班呢……晚上？晚上我得盘货，可能得晚点，不是，我真有事……”
那边好像说了什么难听的，王大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拿着听筒，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行，行，我尽量早点。你别生气……”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赵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这样，摇了摇头。这事儿，得跟苏老板汇报了。
第二天上午，苏梦瑶来了店里。她最近来得少，毕竟答应放权了，但每周二上午，雷打不动要来各分店转转。
“梦瑶，您来了。”赵刚迎上去，“正好有事跟您说。”
两人在办公室坐下。赵刚把王大军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梦瑶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女朋友的事？”
“应该是。”赵刚说，“我听王姐提过一嘴，说大军谈了个对象，在王府井百货站柜台，条件不错。就是有点瞧不上大军的工作。”
“嫌他是厨子？”
“嗯。”赵刚点头，“听说那女的希望大军换个工作，体面点的。可大军在咱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工资也不低，舍不得走。俩人就这么僵着，三天两头吵架。”
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王大军刚来的时候，眼高手低，嫌这嫌那。是她一点一点把他扳过来，从洗碗工干起，慢慢教，慢慢带。现在这小子能独当一面了，月工资能拿两百多，在燕北市算是高收入了。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是被人瞧不起。
“这事儿，大军自己怎么说？”她问。
“他没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挺为难的。”赵刚说，“一边是工作，一边是对象，两头都得顾。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最近工作老是出错。”
苏梦瑶点点头。她知道这种感觉。上一世，她也曾为了家庭放弃过事业，结果两头不落好。这一世，她不想让手下的员工也走这条老路。
“这样，你让大军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她说，“我跟他聊聊。”
“您要找他谈？”赵刚有点意外，“这事儿，毕竟是私事。”
“私事影响工作，就是公事了。”苏梦瑶说，“咱们不能看着员工往火坑里跳。”
下午三点，店里过了午高峰，清闲下来。王大军换了衣服，骑着自行车往苏梦瑶的房子去，也好久没见表格陈志远了，也不知道他们找自己什么事。
但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也能猜出来几分。赵刚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事了。最近工作老是出错，客人都投诉好几回了。苏老板肯定是知道了，要找他算账。
到了地方，敲开门。苏梦瑶正在客厅里看图纸，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
“大军来了？坐。”
王大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喝点水。”苏梦瑶给他倒了杯茶，“天儿热，路上骑车累了吧？”
“不累不累。”王大军赶紧说。
苏梦瑶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说工作的事，而是闲聊了几句之后，才突然问了起来，“对了，听说你谈对象了？”
王大军心里一紧。来了，正题来了。
“是谈了一个。”他低下头，“在百货大楼上班。”
“那挺好。”苏梦瑶说，“多大年纪？哪儿的人？”
“二十三，是咱们一个地方的人。”
“做什么工作的？”
“站柜台，卖化妆品。”
“哟，那工作环境好，干净。”苏梦瑶点点头，“你们怎么认识的？”
王大军脸有点红：“就她去店里吃饭，我给她做的菜，她觉得好吃，后来常来，就认识了。”
“那不错啊，以食会友。”苏梦瑶笑了，“现在处得怎么样？”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王大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怎么样。”
“怎么了？吵架了？”
“嗯。”王大军终于憋不住了，“她嫌我的工作不好。说厨子没出息，整天待在厨房里，一身油烟味儿。她朋友的对象，有的是坐办公室的，有的是开公司的，最次也是个司机。就我，是个厨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圈有点红。
苏梦瑶看着王大军这副样子，还有点好笑，刚来燕北市的时候，这小子混不吝，还想当经理，现在当厨子反而比以前更怂了，真的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