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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劳动节一过，燕北市的天就彻底暖和了。
胡同里的槐树抽出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孩子们脱了厚厚的棉袄，换上单衣，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笑声清脆脆的。
安安也四岁半了。小姑娘长得像苏梦瑶，眼睛大，皮肤白，但性子像陈志远，活泼，爱说爱笑。最近她迷上了跳房子，每天下午都要拉着史香梅在院子里画格子，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能玩到天黑。
“外婆，你看我！”安安单脚跳进第三个格子，身子晃了晃，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慢点慢点。”史香梅赶紧去扶。
安安却自己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没事，不疼！”
苏梦瑶站在窗前看着，嘴角带着笑。但笑着笑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四岁半，该上幼儿园了。
本来觉得自己买了这里的学区房，就可以有最好的学校，没想到，自己还是少算了一步。
燕北市的幼儿园分两种：公办的，便宜，但难进；私立的，贵，但容易。苏梦瑶当然想送安安去公办的，倒不是差那点钱，而是公办园师资稳定，管理规范。更重要的是，好的公办园能直接升对口的小学，那才是她真正看重的。
但难就难在户口上。
安安的户口在西辰区，按政策，安安应该在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入园。
苏梦瑶打听过了，户口对口的街道幼儿园叫“西辰第一幼儿园”，口碑不错。但名额金贵，每年就招六十个孩子，光是本街道的适龄儿童就上百，得摇号。
“摇号？”陈志远听了直摇头，“那不跟买彩票似的？靠运气？”
“所以得想办法。”苏梦瑶说，“不能把安安的前程押在运气上。”
“要我说，就去私立园。”陈志远不以为然，“一个月多花几十块钱，省心。你看胡同里老李家的孙子，上的私立，好像也还凑合。”
“不是钱的事。”苏梦瑶耐心解释，“私立园再好，也就是看孩子。公办园有教学大纲，能学东西。而且以后上小学会轻松一些。”
“小学还早着呢。”陈志远打断她，“孩子才四岁，玩几年怎么了？我小时候还没上过幼儿园呢，不也长大了？”
这话说得苏梦瑶心里起火：“志远，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那时候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就得给孩子最好的。”
”
两人话不投机，气氛僵了。
史香梅在厨房听见，探出头来：“吵啥吵？好好说。”
苏梦瑶压下火气：“妈，您说，安安该不该上好幼儿园？”
史香梅擦擦手走过来：“要我说，能上好当然好。可要是太费劲，也别强求。孩子还小，哪儿不能待？”
这话等于没说。苏梦瑶知道，跟老一辈说不通。他们觉得孩子吃饱穿暖就行，教育是学校的事。
可她不能这么想。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没重视安安的教育，等孩子大了，学习跟不上，性格也懦弱，后悔都来不及。这一世，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行了，这事儿我来办。”她站起身，“你们不用管了。”
陈志远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知道媳妇是为孩子好，可他就是觉得，太折腾了。
楼上书房，苏梦瑶翻开通讯录，这几年忙生意的时候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跟教育相关的人，街道办的李主任、工商局的老王、教育局的刘副科长。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她在“李万红”三个字上停住了。
李万红，新河区街道办副主任，去年帮她摆平过景区地头蛇的事，也是她最熟的人了，不知道主管的领域对不对口，但也只能试一试了。
苏梦瑶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李主任吗？我是苏梦瑶……”
电话那头很热情：“苏老板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寒暄了几句，苏梦瑶切入正题：“李主任，有件事想麻烦您。我家孩子该上幼儿园了，户口在西辰街道，想上第一幼儿园，您看有什么正规的途径可以入园吗？”
“第一幼儿园啊？”李万红顿了顿，“那个园确实不错，就是名额太紧张。今年光本街道的适龄儿童就一百二十多个，园里只招六十个，一半都进不去。”
“所以才想请您帮忙。”苏梦瑶说，“您看能不能给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苏老板，按理说您开口，这个忙我得帮。”李万红语气为难，“可这事儿不太好办。幼儿园招生现在是阳光工程，摇号录取，全程公开。我就是打招呼，也插不进去手啊。”
苏梦瑶心里一沉，但还不死心：“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借读？或者赞助？”
“借读得有关系单位，您有吗？赞助的话，”李万红压低声音，“第一幼儿园是公办的，不接受赞助。不过……”
“不过什么？”
“您要是真想让孩子上好幼儿园，我倒是有个建议。”李万红说，“区里还有几家不错的幼儿园，虽然不是第一，但也不差。我帮您问问，看哪个园还有名额。”
苏梦瑶握着听筒，手指紧了紧。她知道，这是李万红的托词，帮不了第一幼儿园，就推荐别的。人情社会，都这样。
“那麻烦您了。”她最终还是说，“有消息您通知我。”
挂了电话，苏梦瑶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觉得累。做生意她不怕，再难啃的骨头都能啃下来。可到了孩子上学这事上，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住了。
不行，不能放弃。
她重新坐直，翻开通讯录下一页。工商局老王、教育局刘科长……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有的直接说帮不上忙，有的答应帮忙问问，但都没准信。
打到第六个电话时，对方说：“苏老板，不是我不帮您。幼儿园这事，现在查得严。去年有个园长因为收礼被撤职了，现在谁都不敢碰。”
“我明白。”苏梦瑶说，“咱说的就是有没有正规的渠道？”
“正规渠道就是摇号。”对方说，“您要是信得过，我帮您打听打听摇号的规则，看能不能提高点中签率。”
“那太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苏梦瑶看着满满一页的通话记录，苦笑了。忙活一上午，一点实质进展都没有。
下午，她去了西辰第一幼儿园。
幼儿园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红砖墙，铁栅栏门，院子里有滑梯、秋千、沙坑。正是放学时间，家长们等在门口，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扑出来。
苏梦瑶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孩子穿着统一的园服，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手工作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了什么歌、画了什么画。
“妈妈，我们今天学数数了！我能数到二十！”
“爸爸，老师说我画的小兔子最好看！”
家长们笑着，牵着孩子的手，渐渐散去。
苏梦瑶看得入神。她想象着安安也穿着那样的园服，从那个大门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说“妈妈，我今天学了……”
“同志，您找谁？”门卫大爷探出头来。
“哦，我想咨询一下招生的事。”苏梦瑶走过去。
大爷打量了她一眼：“招生办在那边，二楼。不过这会儿下班了，您明天再来吧。”
“谢谢。”
苏梦瑶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苏老板？”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牵着个小男孩。
“您是……”
“我是刘倩的朋友，姓赵。”女人笑着说，“在刘倩店里见过您一次。您来这是……”
“我想给孩子报名上幼儿园。”苏梦瑶说。
“您孩子多大了？”
“四岁半。”
“那正好，我儿子也五岁半。”女人拍拍小男孩的头，“叫阿姨。”
“阿姨好。”小男孩乖巧地说。
“真乖。”苏梦瑶摸摸孩子的头，心里一动，“赵姐，您孩子是在这个园吗？”
“是啊，中班。”女人说，“您想让孩子进来？”
“想，可听说名额紧，得摇号。”
“是得摇号。”女人点点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路子。您要是真想进，我帮您问问园长。”
苏梦瑶眼睛一亮：“那太谢谢您了！”
“别客气，刘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女人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个电话，“这是我家的电话。您明天打给我，我给您回信。”
“好好好！”
柳暗花明，这是苏梦瑶也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