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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卫生局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个姓王的中年男人，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架势。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提着检测箱。
“谁是负责人？”王科长问。
“我是。”苏梦瑶上前，“领导您好，我是苏梦瑶。”
王科长打量她一眼：“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店使用地沟油，卫生不达标。我们今天来检查，希望你们配合。”
“一定配合。”苏梦瑶点头，“请。”
检查先从第四家店开始。后厨、前厅、仓库、卫生间，查了个遍。油桶打开看，食材抽样检，员工健康证一个个对。
查得很细，但苏梦瑶心里有底，她早就要求各家店严格执行卫生标准，每天自查，每周大扫除。尤其是油，她盯得最紧，从来只从正规粮油公司进货，票据齐全。
一个小时后，王科长脸色缓和了些：“嗯，卫生状况，还行。比我们查过的一些店强。”
“谢谢王科长。”苏梦瑶说，“我们中央厨房那边，也请您去看看。四家店的食材，都是那边统一配送的。”
“哦？还有中央厨房？”王科长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一行人又去了刚筹办好不久的中央厨房。陈志远早等在那儿，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卫生许可证、员工健康证、进货票据、消毒记录，厚厚一摞。
王科长翻看着，点点头：“挺规范。这中央厨房，在咱们区个体户里，算头一份了。”
他走到熬酱的大锅前，看了看，又闻了闻：“这酱，是你们自己熬的？”
“对。”陈志远说，“按标准化配方，每天现熬。您看，这是配料表，这是熬制记录。”
王科长接过看了看，忽然问：“能尝尝吗？”
“当然！”陈志远赶紧盛了一小碗。
王科长尝了一口，咂咂嘴：“嗯，味儿不错。干净，卫生，比那些现成的酱强。”
检查完，已经是中午了。王科长收起本子，对苏梦瑶说：“苏老板，你们这儿，没问题。群众举报的情况，不属实。”
苏梦瑶松了口气：“谢谢王科长还我们清白。”
“不过，”王科长话锋一转，“谣言这东西，不好办。我们只能证明你们没问题，但不能堵住别人的嘴。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我明白。”苏梦瑶点头，“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送走卫生局的人，陈志远擦了把汗：“总算过了。”
“这才刚开始。”苏梦瑶说，“走，回店里。下午的后厨开放日，得准备起来。”
下午两点半，建设路的总店门口摆出了牌子：“本店今日起推出后厨开放日，每天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欢迎顾客参观监督。所有食材、油品公开透明，敬请查验。”
牌子一立，立马围了一群人。
“真的假的？后厨能让看？”
“不会是作秀吧？”
“看看去！要是真干净，以后还来吃！”
三点整，第一批参观的顾客进场。陈志远亲自带队，十个一组，戴好一次性帽子和口罩，往后厨走。
后厨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地面拖得能照人影。食材分门别类放在保鲜柜里，标签清晰。油桶摆在显眼位置，桶身上贴着进货单，金龙鱼大豆油，某粮油公司，某年某月某日进货。
“大家看，”陈志远指着油桶，“我们用的都是正规品牌油，有票据，可查验。绝不存在地沟油的情况。”
有个中年男人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是这个牌子，我家也用。”
“再看食材，”陈志远打开保鲜柜，“蔬菜每天早晨从新发地市场进，肉类从二商集团进。所有进货单都在前台备查，随时可以看。”
参观完，顾客们回到前厅，议论纷纷。
“真干净！比我家厨房都干净！”
“看来是有人造谣啊！”
“那食物中毒的事儿呢？真的假的？”
这时，董淑芬站出来了。她手里拿着几份医院证明：“各位，关于食物中毒的谣言，我们专门去西辰区几家大医院查了。最近一周，没有一例因为吃煎饼进急诊的记录。这是医院的证明，大家可以看。”
她把证明复印件贴在墙上。白纸黑字，加盖公章，做不了假。
围观的人安静了。谣言这东西，就怕较真。一较真，就露馅。
“各位，”苏梦瑶最后站出来，“京味快餐店从建设路刚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开业，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们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干净卫生。今天我们把后厨打开，把材料公开，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行的正，坐得直。欢迎监督，欢迎查验。”
第一天后厨开放日，来了五十多个顾客参观。走的时候，大多表示“信了”“以后还来”。有个老太太还拉着苏梦瑶的手说：“闺女，你们不容易。好好干，别让那些小人得逞。”
苏梦瑶笑着点头。可她知道，光这样还不够。
谣言就像野草，烧一遍，春风吹又生。得连根拔起。
晚上，陈志远带来了消息：“瑶瑶，打听出来了。金胖子这几天，跟西城那片几个小报记者吃饭来着。还有，胡同里传谣最凶的那几个老太太，有人看见金胖子的老婆给她们送过点心。”
苏梦瑶冷笑：“果然是他。”
“要不要去找他？”陈志远问。
“不急。”苏梦瑶摇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啥意思？”
“他不是造谣吗？”苏梦瑶眼里闪着光，“咱们就利用这个谣，把咱们的名声，打得更大，更响。”
陈志远没听懂，但看媳妇那神情，知道她又有了主意。
夜深了。苏梦瑶坐在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东西。
她要把这件事，写成故事。一个“良心店主被诬陷，公开透明证清白”的故事。然后，找个靠谱的记者，登在报纸上。
在90年代初的中国，报纸还是有分量的。尤其是那种带点传奇色彩的正面报道，老百姓爱看。
她要的不仅是澄清，更是反转。
而这一切，需要个引子。
正写着，电话响了。是董淑芬打来的，声音兴奋：“苏姐！找到了！那个说食物中毒的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