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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尴尬中，苏梦瑶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大军，你以前在老家干啥？”
“种地！”王大军说，“也帮人盖过房子，干过瓦工。嫂子，我啥都能干！”
“那你会做饭吗？”苏梦瑶问。
“做饭？会啊！农村大锅饭，我烧得可好了！”王大军来了精神。
苏梦瑶点点头，对陈志远说：“志远，大军既然来了，总得安排。明天带他去店里看看，有啥能干的，先干着。”
陈志远明白媳妇的意思，先看看，别急着答应。
王大军却以为成了，喜笑颜开：“谢谢嫂子！谢谢表哥！我一定好好干！”
吃完饭，史香梅收拾出一间厢房给王大军住。虽然小，但干净，有床有桌。王大军躺在新铺的床单上，摸着光滑的绸面被，心里美滋滋的，这日子，有奔头！
夜里，主屋里，陈志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瑶瑶，”他小声说，“大军这事儿，咋办？”
“什么咋办？”苏梦瑶闭着眼睛。
“他明显是想来当官的。”陈志远叹气，“可咱们店里，赵刚、董淑芬那些老人，都是干了好几年才提拔的。大军一来就想当经理，这不乱套吗？”
“所以不能让他当经理。”苏梦瑶睁开眼，“志远，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大军可以来干，但从最基层干起。干得好，提拔。干不好，该走人走人。”
“可，可我妈那儿，”陈志远为难，“大军是她娘家侄孙，她肯定向着。”
“妈那边我去说。”苏梦瑶坐起来，“但你要记住，你是当家的，不能因为亲戚就坏了规矩。赵刚他们看着呢，你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想来当经理。”
陈志远点点头。他知道媳妇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亲戚这层关系，最难处理。
第二天一早，王大军早早起来了，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的确良衬衫，黑裤子，还抹了点发油。看见陈志远出来，赶紧迎上去：“表哥，咱们啥时候去店里？”
“吃了早饭就去。”陈志远说。
早饭是史香梅做的，小米粥，咸菜，馒头。王大军吃得快，三两口扒完，就眼巴巴等着。
苏梦瑶不紧不慢地吃完，对陈志远说：“你带大军去第一家店吧，让老李看看，有啥能干的。”
“行。”陈志远起身。
王大军赶紧跟上。
第一家店在胡同口，这会儿刚开门，老李正在后厨备料。看见陈志远带个年轻人进来，愣了一下。
“李师傅，这是我表弟王大军，刚来燕北市，想找个活儿干。”陈志远介绍，“大军，这是李师傅，店里的老师傅。”
“李师傅好！”王大军鞠躬，“以后请您多指教！”
老李打量他两眼，点点头：“想干啥？”
“我，我啥都能干！”王大军说，“经理、管账、采购，都行！”
老李乐了：“小伙子口气不小。咱们店不大，经理是赵刚赵店长，管账是董会计。采购，是我兼着。你先说说，你会啥？”
王大军被问住了。他会的那些，种地、盖房子，跟饭店不沾边。
“我，我能学！”他赶紧说。
“那行。”老李指指后厨，“先去洗菜吧。今天要五十斤土豆，三十斤萝卜，洗干净，削皮，切块。”
王大军愣住了。洗菜？削土豆？这跟自己想要的大经理差得也太远了吧？
陈志远看出他不乐意，拍拍他肩膀：“大军，饭店都是从最基础的干起。你先干着，熟悉熟悉。”
王大军咬咬牙：“行！我干！”
他跟着老李进了后厨。后厨不大，但干净，灶台擦得锃亮，各种调料摆得整整齐齐。两个帮厨的小工已经在忙活了，一个在切肉，一个在熬汤。
老李扔给他一个围裙，一个盆，一袋子土豆：“洗吧，洗干净点，泥巴太多顾客不乐意。”
王大军蹲在地上，开始洗土豆。水冰凉，土豆上的泥巴难洗，得用刷子一点点刷。干了半小时，手都泡皱了，才洗了十来个。
“太慢了。”老李过来看了一眼，“照你这速度，中午饭点都备不完。小刘，你教教他。”
叫小刘的帮厨过来，接过刷子示范：“这样，先用水冲掉大泥，再用刷子刷边角。一个土豆三十秒，不能超。”
王大军看着小刘麻利的动作，心里不服，一个洗土豆的，还给我上课？
但他没敢说，埋头继续干。
一上午，王大军洗了三十斤土豆，二十斤萝卜。手泡白了，腰也酸了。中午饭点，店里忙起来，他以为能歇会儿，结果被叫去前厅帮忙端盘子。
“三号桌，酱香饼一份！”
“七号桌的红烧肉盖饭，快！”
王大军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他不熟悉，走错了桌，被客人说了两句。回来时又撞到另一个服务员，差点把汤洒了。
“看着点路！”那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瞪了他一眼。
王大军脸涨得通红。在老家，他好歹也是个壮劳力，谁不夸他能干？到了这儿，被个小丫头训。
好不容易忙过饭点，他累得瘫在椅子上。老李递给他一碗面条：“吃吧，下午还得备晚市的料。”
面条就是清水煮的，加了几片菜叶，连个鸡蛋都没有。王大军吃着，心里委屈，表哥不是大老板吗？怎么对自己表弟这么抠？
下午，陈志远来了。看见王大军灰头土脸的样子，问：“咋样？累不累？”
“累，”王大军有气无力，“表哥，这活儿，太苦了。能不能给我换个轻省点的？比如管管人，记记账，”
陈志远皱起眉头：“大军，店里每个岗位都有用。你先干着，熟悉了再说。”
王大军不说话了，但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晚上回家，王秀英看见侄子累成这样，心疼了：“志远，你给大军安排个好点的活儿呗？洗菜端盘子，那是小工干的。大军是自家人，得照顾照顾。”
陈志远还没说话，苏梦瑶开口了：“妈，店里现在不缺管理人员，只缺干活的。大军要是嫌累，可以再找别的活儿干。”
这话说得直接，王秀英脸上挂不住了：“瑶瑶，大军好歹是亲戚，来投奔咱们，总不能让他一直洗菜吧？”
“妈，”苏梦瑶放下筷子，“赵刚刚来时，也洗过菜，端过盘子。董淑芬刚来时，就是收银的。他们都干了两年多，才提拔上来。大军要是真有本事，干好了，自然有机会。但现在，他得证明自己。”
王大军在旁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仍不服软，小声嘟囔：“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让我干这个啊，总得给我个适应过程，先从管理岗位熟悉嘛……”
“管理岗位？”苏梦瑶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清晰的嘲弄，“你连客人抱怨菜咸了该怎么处理都没概念，连后厨高峰时段怎么送菜怎么安抚客人都不明白，你怎么管理？拿什么服众？就凭你是陈志远的表弟？”
苏梦瑶一点都不给王大军面子：“大军，我这里不是国营厂子，不讲论资排辈，更不养闲人。想留下，就得按我的规矩，从头学，踏实干。觉得委屈，觉得大材小用，门在那边，你随时可以走，看看哪家厂子让你当经理，可以，拿出让我看得见的本事，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掰扯你该从哪开始。”
说完，她不再看王大军青白交错的脸色，转头对陈志远道：“志远，给大军安排一下，明天先跟着赵刚。愿意学，我们欢迎。不愿意，别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