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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没想到王老师提出来的条件并不是关于房价的。
“这些书，我带走一部分，留一部分。”王老师说，“带走的，是我父亲和我的珍藏。留下的，是给孩子看的。你要答应我，好好保管，等你女儿长大了，让她看。”
苏梦瑶眼圈一热：“王老师，我答应您。这些书，我会当传家宝一样留着。”
陈志远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不情愿忽然散了。
手续办得很快。签合同、过户、交钱，一周搞定。拿到房产证那天，苏梦瑶特意带了安安去看房。
小姑娘第一次来，兴奋得满屋跑。看见书架上的书，踮着脚够：“妈妈，书！”
苏梦瑶抱她起来，让她自己挑。安安小手一伸，抓了本《安徒生童话》——跟苏梦瑶那天抽出来的是同一本。
“看来安安跟这本书有缘。”赵老师笑着说。老两口明天就要飞美国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看看。
王老师把那本书拿过来，翻开扉页，掏出钢笔，在上面又添了一行字：“赠安安小朋友，愿你拥有童话般美好的人生。王守仁，1994年8月。”
写完，他把书递给安安：“孩子，好好读书。读书能让你看到更远的世界。”
安安似懂非懂，但紧紧抱着书不撒手。
送走王老师老两口，苏梦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操场。九月开学，那里就会满是孩子的笑声。
“瑶瑶，”陈志远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这房子，买对了。”
“嗯。”苏梦瑶靠在他肩上，“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买学区房吗？”
“为了安安上学呗。”
“不全是。”苏梦瑶轻声说，“我是在投资未来。安安的未来，咱们家的未来。以后，这样的房子会越来越贵，越来越难买。现在买了，就是给安安铺路。”
“那这房子，咱们什么时候搬进来？”他问。
苏梦瑶说，“简单装修一下，咱们就准备住进来，要不咱们也没地方住。”
装修的事儿交给陈志远。他找了靠谱的施工队，要求很简单——不动结构，不动书架，只是刷刷墙，换换灯，修修水管。保持原样，保持那种书卷气。
施工期间，苏梦瑶每天去看一次。工头老徐是个实在人，干活仔细。看见书架上的书，还特意用塑料布盖好，怕落灰。
“苏老板，您家这么多书啊？”老徐一边刷墙一边说，“我儿子要是爱看书，我也给他买。”
“您儿子多大了？”苏梦瑶问。
“十岁，上四年级，皮得很，坐不住。”老徐叹气，“我和他妈都没文化，想管也管不了。”
苏梦瑶心里一动：“您要是愿意，可以让您儿子周末来这儿看书，只有您不嫌现在有点脏乱就行。”
老徐愣住了，刷子停在半空：“苏老板，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梦瑶说，“王老师留这些书，就是给孩子看的。多一个孩子看，就多一份价值。”
老徐眼圈红了，连声道谢。
九月，房子装修好了。墙刷得雪白，灯换得明亮，水管修得妥帖。书架还是那个书架，书还是那些书，只是多了几本新的，是苏梦瑶添的，安安的图画书，还有几本适合小学生看的课外读物。
搬家的杂沓中，苏梦瑶正费力地将一箱旧书挪向楼道。一个七八岁、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抱着本《十万个为什么》，安静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眼神澄澈。
“阿姨，您需要帮忙吗？”小男孩声音清脆，带着点书卷气。
苏梦瑶抬头，擦擦汗，笑了：“谢谢你啊小朋友，这个沉，阿姨自己来。你叫什么名字？住这儿？”
“我叫林轩，住302。”小男孩指了指楼上，“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是呀，我们住201。我儿子叫安安，比你小一点，以后可以一起玩。”苏梦瑶话音未落，安安就从身后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两个孩子的目光对上，林轩大方地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有好多书，你看吗？”
安安眼睛一亮，怯生生地点点头。
就这样，一趟搬家的功夫，两个孩子已经蹲在楼道角落，头碰头地翻起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林轩小声地给安安讲着插图里的星球。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又美好。
苏梦瑶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为买房掏空积蓄的酸涩与紧绷，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散了大半。
值了！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老旧楼道里的偶遇，胜过千言万语。林轩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这片学区的人文氛围。安安能在这里成长，和这样的孩子为邻为友，潜移默化中受到的积极影响，远比多赚几万块钱更重要。
她庆幸自己当时的果断。为了下一代能有更好的起点和同伴，这十八万，花得骨头缝里都疼，却也花得掷地有声。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又泼了过来。
晚上，哄睡了因为交了新朋友而兴奋的安安，苏梦瑶在台灯下摊开了家里的账本。拆迁款到账，偿还了部分紧迫的银行借款，支付了学区房的首付和各项税费、中介费……一行行数字减下去，最终停留在可用现金余额的那一栏：
?15，000.00
一万五千块。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悬在心头。这笔钱，是全家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是生意上应急的周转金，是万一老人孩子生病的备用金。对于处处需要资金投入的苏梦瑶来说，这点钱，几乎等同于现金流断流。不夸张的说，可能连接下来的原材料费和工资都快付不起了！
陈志远洗完澡进来，看到她对着账本凝重的侧脸，凑过来一看，也沉默了。半晌，他才闷声道：“……就剩这么点了？”
苏梦瑶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学区房已经买到，一万五千块，是危机，也是考验她真正财技的试金石。
“明天，”她转过头，对陈志远说，语气重新变得沉稳有力，“我去趟银行，看看那套新房本，能不能做点文章。另外，之前谈的几家原料供应商，也该重新聊聊账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