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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进屋转了几圈，发现刚才她闻到的其实
不是霉味，是那种老木头、旧书籍混合的味道，淡淡的，还挺好闻。
房子确实如李老师所说，朝南，两室一厅，七十平。客厅宽敞，木地板虽然旧了，但擦得干净。墙上挂着字画，落款是“王守仁”，看得出来房主是位退休语文老师。
最让苏梦瑶满意的是那间小书房。靠墙一排书架，摆满了书，从《红楼梦》到《十万个为什么》，什么都有。窗下是一张老式书桌，桌上还摆着砚台和毛笔。
“王老师爱看书，这些书都留给下家了。”小刘说，“他说，买这房子的人，肯定也是为了孩子上学。书留着，给孩子看。”
这话说到了苏梦瑶心坎上。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安徒生童话》，翻开来，扉页上写着娟秀的小字：“赠爱女王静，愿你在童话世界里永远快乐。父，1985年。”
是王老师给他女儿买的。现在女儿长大了，要出国了，房子空出来了。
“王老师，舍得卖吗？”苏梦瑶轻声问。
小刘叹了口气：“舍不得也得卖啊。女儿在国外定居了，要接老两口过去。王老师说了，这房子要卖给真正需要的人，不是光图学区，是真想让孩子好好读书的。”
苏梦瑶合上书，放回书架：“小刘，这房子我要了。十八万二，我一次付清。”
小刘眼睛一亮：“苏老板爽快！那我跟王老师说，这两天就办手续。”
远超预算了。她心里默算着拆迁款到账后的分配，每一笔都有去处，精打细算才勉强够覆盖。这十八万，生生多撕开一道口子。
可这房子……对口的是区里排前三的小学。为了安安。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将来背着书包，融入那片校服的海洋。这画面让她心尖发软，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打拼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算计谋划，跟人斗，跟命运争。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底，看着店铺开起来，口碑立起来，以为总算能喘口气。
结果呢？最后真正要掏空大半积蓄，甚至可能要再背点债的，不是扩大生意版图，不是投资新项目，而是换来的是这么个不到七十平米的老旧学区房。
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荒诞的疲惫感，悄然蔓延。好像绕了一个大圈，挣命般地跑，最后终点，不过是下一代起跑线上一个勉强够格的站位。
但是从家属院出来，苏梦瑶心里踏实了。这房子，买对了。不只是学区，还有那种书香门第的氛围，对安安的成长有好处。
但她没想到，买房的事儿，远没这么简单。
三天后，小刘打电话来，语气有点为难：“苏老板，那个，房子的事儿，可能有点变化。”
苏梦瑶心里一紧：“怎么了？”
“又来了个买家，出价十九万五。”小刘说，“王老师有点犹豫，倒不是图那多出来的几千块钱，主要是那人说，他家孩子今年就要上小学，特别着急。”
“我也急啊。”苏梦瑶说，“我家孩子虽然还小，但我看中的就是王老师家的氛围。小刘，您帮我跟王老师说说，价钱我可以加到二十万，但房子一定要卖给我。”
“这，”小刘迟疑了一下，“行，我再去说说。”
挂了电话，苏梦瑶皱起眉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事儿麻烦了。
陈志远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说：“瑶瑶，要不，算了吧？二十万，太贵了。咱们再找找别的？”
“不找。”苏梦瑶很坚决，“我就看中这套了。志远，你不懂，好房子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这种老师住过的房子，有书香气，对孩子好。”
“书香气能当饭吃？”陈志远嘀咕。
苏梦瑶没理他，拿起包往外走：“我去趟家属院，找王老师当面谈。”
“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又来到实验小学家属院。还是那栋楼，还是三楼。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副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是王老师的爱人，赵老师。
“你们是，”赵老师打量着他们。
“赵老师您好，我是苏梦瑶，前两天来看过房子。”苏梦瑶赶紧说。
“哦，苏老板啊。”赵老师点点头，让开身，“进来吧，老王在书房。”
屋里，王老师正站在书架前，一本本摸着那些书，像在跟老朋友告别。听见动静转过身，是个清瘦的老人，戴副黑框眼镜，眼神温和。
“王老师。”苏梦瑶上前一步，“房子的事儿，我想跟您再谈谈。”
王老师摆摆手，示意他们坐：“苏老板，小刘跟我说了。你出二十万，那个刘老板出十九万五。按说，谁出价高我卖给谁，天经地义。可是，”
他顿了顿，看着苏梦瑶：“小刘说，你家孩子才三岁，买房子是为了将来上学。那个刘老板，孩子今年就要上小学，急着用。我想问问你，既然孩子还小，为什么这么早买房？”
苏梦瑶坐直身子，认真回答：“王老师，我买这房子，不光是图学区，更是图您家这氛围。我今天来，特意又看了看您这些书，安徒生童话、十万个为什么、还有那些名著。我想让我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爱读书，明事理。”
她指了指书房墙上挂的一幅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小时候读书不认真，当时的老师就是这么劝我的，可是当时没条件，自己也年轻，到最后，您看我就是个卖煎饼的，没啥文化。”
苏梦瑶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老师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得。我希望我女儿也能记住。”
王老师眼睛亮了。他走到那幅字前，轻轻摸了摸：“这是我父亲写的。他以前也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这房子，是我们家两代教书人住过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苏梦瑶：“那个刘老板来，只问学区，只问面积，从来没问过这些书，这幅字。苏老板，你说得对，房子不光是住的地方，是家的根。”
赵老师在一旁抹了抹眼睛：“老王，那就卖给苏老板吧。钱少点就少点，房子给对的人，咱们走得也安心。”
王老师点点头，对苏梦瑶说：“十八万二，就按之前说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苏梦瑶的一颗心又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