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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把那张交割单夹在笔记本里，像揣着个秘密，既兴奋又忐忑。回店里的路上，她特意绕到报摊，买了几份财经报纸，她先从报摊上买了最新的《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走出去几步，又转回去多买了一份《股市动态》。
卖报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找钱时多看了她两眼：“姑娘也炒股？”
“看看，学习学习。”苏梦瑶笑笑。
“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老头摇摇头，“可也得小心。我这儿天天卖报，见多了，上午还兴高采烈说赚了多少，下午就哭丧着脸说赔光了。”
苏梦瑶没接话，拿着报纸走了。她知道老头是好意，但这一世，她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见识，这就是她的底气。
回到店里正是中午饭点，人声鼎沸。赵刚在柜台后忙得满头大汗，看见她进来，赶紧招手：“苏姐！你可回来了！刚来了个大单子，机关单位订五十份盒饭，后天要！”
“好事啊。”苏梦瑶把包放下，“让后厨准备，食材不够下午去进。”
“已经安排了。”赵刚擦擦汗，压低声音，“不过苏姐，有件事儿得跟你说。陈哥上午来了，脸色不太好，问你呢。”
苏梦瑶心里一紧：“他说啥了？”
“也没说啥，就问你炒股的事儿。”赵刚挠挠头，“苏姐，你真炒股了？那玩意儿，靠谱吗？”
“试试水。”苏梦瑶拍拍他肩膀，“忙你的吧，我心里有数。”
她在店里转了转，看了看账本，又去后厨盯了会儿。一切井井有条，但她能感觉到，员工们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毕竟在这个年代，女人炒股，还是稀罕事。而且苏梦瑶给大家的感觉一直是比较稳妥，没有太多冒险的行为，他们可不知道之前苏梦瑶买房子的时候有多冒险。
下午三点多，陈志远来了。他刚从第二家店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是今天收的零钱。
“瑶瑶。”他声音闷闷的。
“来了？”苏梦瑶正在算账，头也没抬，“钱放那边，等会儿董淑芬来收。”
陈志远把钱袋放桌上，却没走。他在旁边站了半天，才开口：“那股票，买了吗？”
“买了。”苏梦瑶这才抬头看他，“一千五百股深发展，三块四毛五进的。”
陈志远脸色白了白：“五千块钱，全买了？”
“嗯。”
“你，”陈志远想说啥，又憋回去了，转身往外走，“我出去抽根烟。”
苏梦瑶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她知道丈夫心里难受，估计他得一个人消化消化。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个数。他害怕打水漂，都正常。
尤其是现在其实家庭的资金链并不富裕，每天虽然有进账，但是也要给员工发钱，也要负责原材料采购，现在王秀英来家里常驻了，陈志远也知道自己的亲妈不是省油的灯，还想着补贴她一点，这样林林总总的算下来，真的是没有什么闲钱了。
晚上回家，饭桌上气氛又僵了。王秀英大概听陈志远说了，一个劲儿叹气，但没再直接反对，儿媳妇现在主意正，说白了这个家里的财政大权在儿媳妇手里，就算她是婆婆，也管不了。
史香梅是苏梦瑶的亲妈，但也没接触过这种新鲜事物，这会儿也有点忧心忡忡，给安安喂饭时，勺子碰碗沿叮当响。
只有安安不知愁，叽叽喳喳说着开心的事：“今天我会唱歌了，小燕子，穿花衣，”
苏梦瑶给女儿夹了块肉：“安安真棒，明天唱给妈妈听。”
吃完饭，陈志远照例去院里抽烟。苏梦瑶收拾完碗筷，也跟了出去。
陈志远蹲在墙角，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还生气呢？”苏梦瑶在他身边蹲下。
陈志远没说话，猛吸了几口烟，才哑着嗓子说：“瑶瑶，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怕你陷进去。”
“我知道。”
“你不懂。”陈志远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今天在店里，我碰见个周大爷的儿子了。”
苏梦瑶好久都没回以前租房的地方了，就问周大爷的儿子来干嘛。
“周大爷儿子最近也回到他爸妈那边去了，这次过来跟我聊了半天。”陈志远声音发颤，“我就说你去营业厅买股票了，他说他去年炒股，开始赚了点钱，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就把一半积蓄，全投进去了。结果呢？赶上暴跌，现在还剩不到以前的一半。他老婆跟他闹离婚，孩子学费都交不上了。周大爷听说之后，都气得生病了。”
苏梦瑶心里一沉。她知道90年代初股市波动大，但听到真实的故事，还是揪心。尤其是听到是周大爷的故事。
“股市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陈志远掐灭烟，“他说，进去的人，开始都觉得自己聪明，能赚大钱。结果十个有九个赔。瑶瑶，咱们现在日子刚有起色，经不起折腾啊。”
夜风吹过，院里晾的衣服哗啦啦响。
苏梦瑶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志远，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他的失败，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失败。”
“你怎么就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陈志远有点不屑一顾的说。
“因为我不贪。”苏梦瑶说，“我只投了五千，就算全赔了，也不影响咱们生活。而且我有计划，这只股票，我有止盈止亏的计划，都是以30%为界限的。涨了30%，或者跌了30%，我都卖。”
“30%？”陈志远愣了一下，“可是我听别人说说，炒股就得天天盯着，涨了卖，跌了买，做短线。”
“那是别人的方法，不是我的。”苏梦瑶站起来，“志远，你信我一次。如果赔了，我以后再也不碰股票。如果赚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陈志远看着她，月光下，媳妇的脸平静而坚定。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坚持要在燕北市买房的场景，那时候所有人都反对，说她疯了。结果呢？房价蹭蹭涨，现在房子值多少钱了？
也许，这次她也对？
“行。”他吐出一口气，“咱可提前说好了，如果赔了，以后你不能往股市再投一分钱。”
“成交。”苏梦瑶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