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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顺义仓库的灯却亮得刺眼。
张辰坐在剪辑台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未经处理的原始素材:一位来自广西山村的小学老师,带着十几个孩子在操场上排练舞蹈。他们踩着《春节序曲》的节奏,动作生涩却认真,脸上洋溢的是城市晚会永远拍不出的笑容。镜头晃动,背景里传来鸡鸣狗吠,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他盯着看了整整十分钟,一动未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宁昊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又熬夜了?”他问。
“睡不着。”张辰接过咖啡,轻啜一口,“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
宁昊笑了:“你要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点,那可真是晚了。”
“我不是开玩笑。”张辰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我反复看这些投稿,越看越觉得……我们做的不只是个晚会,而是一场社会实验。我们在挑战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娱乐必须承载教化,快乐必须经过批准。”
“所以呢?”
“所以我怕。”张辰低声说,“怕我们点燃的不是希望,而是灾难。一旦被定性为‘对抗主流’,不只是项目完蛋,整个团队都可能被封杀。你、我、小蜜、老曹……还有那些普通人,他们只是想上个节目,结果却被卷进一场风暴。”
宁昊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掀开遮盖的塑料布,露出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所有入选节目的名称和创作者信息。
他拿起记号笔,在最上方写下四个大字:**我们不怕**。
“你还记得发布会那天,我说什么了吗?”他转身看着张辰,“我说我不再是个只想赚钱的导演。我想做个能留下东西的人。现在机会来了,你却问我怕不怕?”
张辰望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风险。”宁昊声音沉了下来,“可你知道更可怕的是什么吗?是十年后,我们的孩子打开电视,看到的还是千篇一律的歌舞升平,听不到一句真话,看不到一张真实的笑脸。是我们明明有机会改变,却因为害怕,选择了沉默。”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良久,张辰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退。”
“那就继续往前冲。”宁昊坐回椅子,“我已经联系了五家独立制片公司,愿意以联合出品方的身份加入。虽然资金不多,但至少能分散风险。另外,B站那边也松口了,愿意做同步直播平台之一,条件是我们提供高清母带。”
“他们不怕惹麻烦?”
“怕,但他们更怕错过历史。”宁昊笑了笑,“主编跟我说,‘如果未来教科书提到这场文化变革,我希望B站的名字能在里面’。”
张辰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杨小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发白。“出事了。”她说,“陕西那个农民小品,《回乡记》,作者被当地文化站叫去谈话了。”
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说什么了?”张辰立刻问。
“说是‘内容存在负面导向’,建议他主动撤稿,否则会影响村里今年的‘精神文明先进单位’评选。”杨小蜜声音发紧,“他已经吓得不敢接电话了。”
宁昊猛地一拍桌子:“荒唐!他演的是自己回家过年的真实经历,哪来的负面?”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张辰冷静下来,“任何不在掌控中的表达,都是威胁。越是真实,越让他们不安。”
“那怎么办?删掉这个节目?”杨小蜜问。
“不。”张辰摇头,“我们不但不删,还要把它做成开场第一个节目。”
“你疯了?”宁昊瞪眼,“这等于直接打脸地方管理部门!”
“那就打。”张辰眼神锐利,“他们可以施压,但不能剥夺一个农民讲述自己故事的权利。我们要让全国观众看到,是谁在阻止普通人说话。”
“可他会遭殃的……”杨小蜜担忧道。
“所以我们必须保护他。”张辰迅速掏出手机,“马上启动应急预案第一条:匿名发布。把原片主角脸部做模糊处理,配音由专业演员重录,只保留原声环境音。署名改为‘来自西北的某位返乡者’。同时,在微博发起话题#每个人都有权讲自己的年#,引导舆论关注。”
宁昊反应过来,立即跟进:“我来联系律师团,准备公开信模板,声明艺术创作自由受宪法保护。范姐那边也可以发动粉丝做声援接力。”
“还有,”杨小蜜也加入,“我们可以邀请那位老师和他的学生一起参与远程连线环节,作为‘全国各地守岁实况’的一部分。这样既规避风险,又能传递力量。”
三人迅速分工,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每个人都有权讲自己的年#冲上热搜榜首。
数万网友上传自家过年的视频片段,有农民工在工棚吃泡面守岁的,有空巢老人对着照片念叨子女的,也有海外游子通过视频通话拜年的。真实、粗粝、动人。
B站UP主自发剪辑成合集,标题为《这才是中国人的除夕夜》。
央视内部会议纪要意外流出,其中一条写道:“警惕民间情绪借‘非官方春晚’形成聚合效应,防止其演变为社会议题发酵平台。”
与此同时,广电总局下发通知,要求各视频平台加强对“跨年类网络直播活动”的内容审核备案。
风声鹤唳。
但张辰团队早已转入地下运作模式。所有核心素材加密存储于境外云服务器,每日更新三次备份。对外联络采用临时邮箱与加密通讯软件。连团队成员进出仓库都改用不同路线,避免被跟踪。
三月十八日,第一支正式节目样片完成。
张辰召集全员观看。
灯光熄灭,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从一片漆黑开始,缓缓浮现雪花噪点,仿佛老式电视机开机。随后响起80年代街头巷尾的鞭炮声,夹杂着孩童嬉笑。
镜头推进,一位白发老人坐在炕头,轻轻抚摸一本泛黄的相册。画外音响起,是一位年轻女孩的声音:
>“爷爷说,以前全村就一台电视,除夕那天,大家搬着小板凳围在一起,等着看春晚。那时候信号不好,画面一闪一闪的,可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
>“后来,家家户户都有了彩电,频道多了,节目也多了,可人却散了。爸爸看新闻,妈妈刷手机,我看动漫,谁也不说话。”
>
>“今年,我想试试,能不能再聚一次。”
音乐渐起,是改编版《难忘今宵》,钢琴与电子鼓点交织,庄重中透着轻盈。
接着,节目正式展开。
第一个节目便是《回乡记》??经过技术处理后的版本,主角面目模糊,但语言生动,讲述一个进城务工者历经波折终于赶回家乡的故事。当他推开家门,父母颤巍巍迎上来,一句“回来了就好”,让全场静默。
第二个节目是大学生乐队的摇滚《浏阳河》,唢呐与电吉他碰撞,传统旋律被赋予全新生命力。
第三个是聋哑夫妇的手语诗朗诵《爱在除夕》,配合《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无声胜有声。
第四个是宁昊和曹炳琨主演的小品《抢红包》,讽刺现代家庭过年只顾低头刷手机的现象,笑中带泪。
最后一个节目,是张辰亲自录制的《对话?除夕特别版》。
三位普通人围坐圆桌,畅谈他们记忆中的年味。
北漂程序员说:“我在工位吃了三年泡面年夜饭,不是不想回家,是票太难抢。”
女教师说:“我最怕家长问我,‘你班上有多少考上重点的?’好像教育只剩下了分数。”
退休工人说:“以前厂里过年发肉票、发糖票,一家人排队领,高兴得像过年。现在啥都能买到,可那种盼头没了。”
没有煽情,没有升华,只有真实。
片子播完,仓库里一片寂静。
许久,舒瑾抹了把眼泪:“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有温度的东西。”
山大叔哽咽道:“咱们……真的能做到全国播出吗?”
“能。”张辰站起身,声音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我们就播。”
四月初,压力再度升级。
PPTV总部突然宣布“因战略调整,暂停对非自制项目的直播支持”,变相退出合作。
多家原本洽谈中的赞助商纷纷撤资,理由统一:“高层有顾虑。”
更糟的是,宁昊接到法院传票??某影视公司指控《越狱的夏天》抄袭其十年前一部未立项剧本,索赔五千万。
“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范小胖怒不可遏,“哪有什么十年前的剧本?纯粹是碰瓷!”
“但法律程序走起来,足够拖死我们。”曹炳琨忧心忡忡。
张辰却异常冷静:“让他们告。我们应诉,全程公开。把每一份证据、每一次庭审记录都发到网上。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有些人是怎么用司法手段打压创作自由的。”
他随即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新策略:
1.启动“众筹计划”:推出限量纪念周边,包括T恤、徽章、U盘(内含节目花絮),所得收入全部用于支付诉讼费与制作经费;
2.发起“万人联署行动”:请支持者签署《致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的一封信》,呼吁保障公民文化表达权利;
3.联合高校法学教授,撰写《论网络时代文艺创作自由边界》白皮书,进行学术层面反击。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众筹上线24小时,筹集金额突破八百万。
参与者中,有大学生捐出兼职工资,有退休教师寄来手写支持信,甚至有一位盲人听众,特意录制音频:“我看不到画面,但我能听见笑声。请让我也为这份快乐尽一份力。”
而联署信短短一周内获得超四十万人签名,其中包括多位知名作家、学者、艺术家。
舆论再次反转。
《南方周末》发表专题报道:《一场关于快乐的抗争》。
文中写道:“当一个社会开始审查笑声的合法性,或许该反思的,不是谁在笑,而是谁在害怕被笑。”
与此同时,海外媒体也开始关注此事。
BBC中文网刊文:《中国的“另类春晚”如何撼动主流叙事》。
CNN则称其为“数字时代的文化起义”。
五月二十日,案件一审开庭。
法庭外,数百名志愿者自发聚集,手持标语:
-“我们有权快乐!”
-“别让创意死于碰瓷!”
-“支持原创,抵制恶意诉讼!”
庭审持续三天。
张辰亲自出庭作证,提交大量创作手稿、时间戳文件、早期剧本讨论录音,证明《越狱的夏天》独立完成。
对方律师拿不出实质性证据,所谓“旧剧本”仅有一份模糊扫描件,连页码都不完整。
最终,法院当庭驳回原告诉求,并裁定其行为涉嫌滥用诉权。
掌声雷动。
走出法庭时,阳光洒满大地。
记者围上来追问感受,张辰只说了一句:“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到它到来的那一刻。”
六月中旬,最后一轮技术测试完成。
五大城市分会场实地勘测完毕,AI拼接系统调试成功,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国同屏守岁”。
节目单最终确定,共十二个板块,总时长198分钟。
压轴节目仍是《对话?除夕特别版》,但新增了一个环节:零点倒计时后,镜头将切换至全国各地普通人家的客厅,实时播放他们吃饺子、放烟花、互道新年的画面。
没有明星,没有舞台,只有生活本身。
六月三十日,终版宣传片发布。
片名:《我们为何需要一场新的春晚》。
开头是一段黑白影像:1983年首届春晚,李谷一唱《乡恋》,观众激动鼓掌。
旁白响起:
>“那一年,电视机还是稀罕物。
>一家人守在一盏灯下,为一个笑话笑到打嗝,为一首歌红了眼眶。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
>
>“后来,舞台越来越大,灯光越来越亮,可心却越来越远。
>我们有了高清,却丢了共鸣;
>有了流量,却少了真诚;
>有了教育,却没有了节日。”
>
>“所以今天我们回来,不是为了颠覆,
>而是为了找回??
>找回那个愿意为一句台词笑出声的自己,
>找回那个相信‘过年就是团聚’的初心。”
>
>“2012,
>让我们重新拥有选择的权利。
>不是选择谁更高尚,
>而是选择谁更真实。”
结尾字幕缓缓浮现:
**出品人:张辰**
**总监制:宁昊**
**艺术顾问:杨小蜜/曹炳琨/范小胖/舒瑾/山大叔**
**特别鸣谢:每一位投稿的普通人**
视频发布十分钟,微博崩溃两次。
热搜前十占据七席。
无数评论涌来:
>“我跪着看完的。”
>“这是我第一次为一场还没播出的晚会流泪。”
>“张辰,谢谢你没有放弃。”
>“明年除夕,我家电视只准播这一台。”
七月一日,建党节。
官方媒体集体沉默。
但民间已悄然沸腾。
各大高校社团自发组织“守岁观影团”,预订场地、申请放映许可。
豆瓣小组“我们的春晚互助联盟”成员突破十万,每日更新各地线下观看点信息。
就连一些偏远县城的网吧、社区活动中心,也开始张贴海报:“2012除夕夜,本场所将同步直播《守岁2012》。”
张辰站在仓库楼顶,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
宁昊走上来,递给他一瓶冰啤酒。“感觉像做梦吧?”他问。
“不像。”张辰摇头,“像打仗打到了最后五分钟。”
“赢定了?”
“不一定。”他笑了笑,“但我们已经改变了规则。”
“那你后悔吗?”宁昊认真问,“如果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吗?”
张辰仰头喝了一口酒,目光深远:“会。因为总得有人先站出来。不然的话,一百年后,人们还是会坐在电视机前,被迫听着不喜欢的道理,假装感动。”
“你说他们会记住我们吗?”
“不重要。”张辰轻声道,“重要的是,以后每年除夕,都会有人问一句:‘今年有没有让我们笑出声的节目?’
只要有这个问题存在,我们就赢了。”
夏风吹过,卷起屋顶的横幅:**这里没有领导,只有创作者。**
远处,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照亮整座城市。
而在这光的背后,一场属于普通人的节日,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