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腊月特有的凛冽。张辰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的木纹,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远处城市微弱的光晕映在玻璃上,勾勒出他沉默的剪影。预告片发布已有十分钟,热搜攀升速度远超预期??#我们的春晚预告片发布#冲到了实时榜第二,紧随其后的是#张辰说我们不需要被教育的春晚#、#宁昊杨小蜜合体亮相发布会#、#范小胖宣布复出演艺圈首秀将献给民间春晚#……一条条词条如星火燎原,在深夜的互联网里迅速蔓延。
手机震动不止,微信消息堆成了山。
古力娜发来一连串感叹号:【疯了!!全网爆了!!你现在是文化斗士了!!】
曹炳琨也来了语音:“辰子,我刚看完片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咱这算不算是掀桌子?”
张辰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娱乐项目宣发,而是一次公开的立场宣言。就像他在发布会上说的那样??他们不是要取代谁,而是要重新定义“过年看什么”。
可他也清楚,一旦触碰边界,反弹只会更猛烈。
果然,凌晨一点十七分,微博突然出现一篇署名“资深媒体人”的长文:《警惕娱乐解构主义对主流价值的侵蚀》。文章措辞严厉,直指“我们的春晚”概念“割裂传统、否定主旋律、迎合低级趣味”,并质疑张辰“借民间之名行资本炒作之实”,甚至将其与“历史虚无主义”挂钩。
评论区瞬间分裂。
支持者怒斥作者“活在上世纪”“看不懂年轻人想要什么”;反对者则纷纷附和,“国家台办了几十年春晚,轮得到你一个导演说了算?”“别以为有点流量就能挑战体制。”
舆论战,正式打响。
张辰没有立刻回应。他打开邮箱,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PDF文档,标题是《“我们的春晚”第一季节目框架及创作理念》。这是他和宁昊、范小胖三人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核心方案,共十二个板块,涵盖喜剧、音乐、舞蹈、互动、怀旧、跨界等多元内容形式,主打“轻叙事、强情绪、高共鸣”。
其中最尖锐的一环,是名为《对话?除夕特别版》的环节??由张辰亲自出镜,邀请三位不同领域的普通人:一位北漂程序员、一位返乡女教师、一位退休老工人,围绕“你觉得年味去哪儿了”展开即兴对谈。全程无剧本、无剪辑干预,只保留原始录音与画面。
“我们要让观众看到,真正的年味不在舞台上,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饭桌上。”他在文档末尾写道。
他将这份文件加密后发送给了团队七人,并附言:【明早九点,老地方开会。带上你们的意见,也带上你们的胆量。】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积雪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牛街杨家老宅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张辰率先下车,身后陆续走出宁昊、范小胖、曹炳琨等人。他们穿着低调,却难掩气场,引得街坊邻里频频侧目。
杨小蜜早已在家门口等候,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冷死了。”她一边招呼大家进门,一边低声问张辰,“网上那些骂你的文章看了吗?”
“看了。”张辰接过碗,吹了口气,“越骂越好。”
“你倒是淡定。”宁昊坐下,脱掉外套,“但我听说广电那边已经在讨论要不要叫停咱们这个项目。”
“他们可以讨论。”张辰抿了一口豆浆,语气平静,“但他们不能阻止一群普通人想快乐地过个年。”
范小胖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真要下禁令,咱们连备案都过不了。”
“所以我们不备案。”张辰放下碗,眼神锐利,“我们不做‘晚会’,我们做‘直播活动’。PPTV有直播资质,内容自主权归平台所有。只要不冠名‘春晚’二字,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可我们明明就是要叫‘我们的春晚’!”曹炳琨急道。
“那就换个说法。”张辰嘴角微扬,“我们可以叫它??《守岁2012:一场关于快乐的实验》。”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这名字够骚。”宁昊竖起大拇指,“既有仪式感,又规避风险,还能制造话题。”
“而且听起来像个社会学项目。”杨小蜜笑着补充,“学术味儿浓,审查松。”
会议正式开始。
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会议室,茶几上摆满了笔记本电脑、草图、便签纸。张辰坐在主位,神情严肃。
“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完成五件事。”他竖起手指,逐条陈述:
“第一,组建核心创作团队。不限行业,只要有能力、有想法、敢表达。宁昊负责喜剧板块,范小胖统筹主持与串联,曹炳琨牵头音乐改编,杨小蜜担任视觉总监兼部分演出任务。”
众人点头。
“第二,启动‘百人共创计划’。我们在微博、B站、豆瓣发起征集,邀请网友投稿节目创意、表演视频、家庭年夜饭故事。入选作品将在节目中呈现,创作者将获得署名与奖金。”
“第三,技术层面,采用多机位分布式录制。在北京、上海、成都、广州、哈尔滨五个城市设立分会场,记录不同地域的除夕夜实景。最终通过AI算法实现时空拼接,形成‘全国同屏守岁’的视觉奇观。”
“第四,商业模式初步设定为‘会员专享+公益开放’。前80分钟免费播出,最后20分钟设置付费彩蛋环节,收入用于资助偏远地区儿童艺术教育项目。既保持独立性,又体现社会责任。”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建立一套自我保护机制。”张辰声音压低,“一旦遭遇封杀或施压,立即启动应急预案:所有素材同步上传至海外服务器;发布声明强调‘非官方性质’;联合法律团队发起言论自由诉讼;同时发动粉丝进行‘静默围观’行动??比如集体在社交平台发布同一句话:‘我只是想安心看个节目。’”
屋内一片寂静。
这些话听上去不像在筹备一台晚会,而是在策划一场文化突围。
良久,舒瑾开口:“你真的打算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想走,”张辰看着她,“是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你以为《鬼吹灯》那场争论只是个案?不是。那是整个系统对我们这类作品的排斥。他们容不下没有教化意义的娱乐,接受不了没有宏大叙事的表达。可老百姓真的需要每天都被教育吗?尤其是在除夕夜?”
没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经历过那种时刻??一家人围坐电视机前,却被一个个空洞的节目弄得昏昏欲睡;孩子想笑,父母却说“别闹,这是重要节目”;年轻人掏出手机刷短视频,长辈责备“不好好看电视”。
年味,就是这样一点点消失的。
“我支持你。”宁昊忽然站起来,“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个只想赚钱的导演。我要做个能留下东西的人。”
“我也支持。”杨小蜜握住他的手。
“算我一个。”范小胖举起手机,“我现在就发微博:‘2012,我要回到舞台中央。’”
“countmein.”曹炳琨用英文接话,惹得大家一笑,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
会议持续到下午三点。
散会时,天空再次飘起细雪。
众人陆续离开,唯有张辰留到最后。他帮杨小蜜收拾完杯子,忽然问:“你爸知道你在参与这事吗?”
杨小蜜摇头:“没说。说了他也不会理解。在他眼里,演员就得服从安排,晚会就得歌功颂德。”
张辰笑了笑:“那你怕吗?”
“怕。”她坦然道,“但我更怕将来我的孩子问我:‘妈妈,你们那一代人,有没有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拼过一次?’如果我说没有,我会羞愧。”
张辰怔住,随即轻声道:“谢谢你。”
走出院子时,夕阳正斜照在积雪上,泛着金红色的光。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支,深吸一口。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黄敬言。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
“张导。”电话那头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昨晚的发布会,我看了。”
张辰吐出一口烟:“哦?您还关注这个?”
“我不是来吵架的。”黄敬言顿了顿,“我是想告诉你,你赢了。”
张辰脚步一顿。
“《对话》节目播出后,出版社内部开了三次会。决定从明年起,中小学课外读物推荐目录中,加入《鬼吹灯》系列。”他说,“理由是:激发青少年探险精神与历史文化兴趣。”
张辰没说话,眼眶却微微发热。
“另外,”黄敬言苦笑一声,“我家那小子,现在天天抱着你的书看,说以后要考考古系。我拦不住啊……时代变了。”
电话挂断。
雪花落在烟头上,熄灭了火光。
张辰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一仗,不只是为了一本书,更是为了所有曾被贴上“没营养”标签的文化产物赢得尊严。
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
但他不怕。
初七上午十点,“百人共创计划”正式启动。
官方微博发布首支宣传短片:镜头扫过全国各地的除夕场景??东北炕头一家人包饺子、南方花市灯火通明、西北村落燃放鞭炮、都市写字楼里加班的年轻人对着泡面许愿……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小女孩手中攥着的红色许愿卡上,上面写着:
**“我希望今年春节,能看到让我笑出声的节目。”**
短短两小时,转发破十万。
报名通道开放首日,收到有效投稿3872份,其中包括:
-陕西农民自编自演的方言小品《回乡记》
-大学生乐队改编的摇滚版《浏阳河》
-一对聋哑夫妇用手语演绎的爱情诗朗诵
-一位退休教师写的《我记忆中的八个春节》散文
每一份投稿,张辰都亲自看过。
他在回信中写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晚会的灵魂。”
与此同时,反对声浪也在升级。
某权威文艺评论公众号发文称:“所谓‘民间春晚’不过是流量明星的自我狂欢,缺乏艺术高度与思想深度。”更有体制内人士私下放话:“谁敢播这个项目,谁就得承担后果。”
压力传导至PPTV高层。
CEO紧急约见张辰,语气凝重:“老张,咱们合作多年,我一直支持你创作自由。但这事太大,牵扯太广。如果你执意推进,公司可能不得不考虑切割关系。”
张辰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听完,然后反问:“你们当初为什么签下我?”
对方一愣:“因为你有内容判断力,能做出爆款。”
“那现在的我,还是那个能做出爆款的人吗?”
“是……但这次的风险不一样。”
“风险从来都一样。”张辰站起身,目光沉稳,“每一次创新,都是对旧秩序的挑战。你们要是怕了,我可以带走团队,另起炉灶。但请记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永远不会属于胆小者。”
对方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给你三个月缓冲期。如果舆情失控,我们必须止损。”
“成交。”张辰伸出手。
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
他拨通宁昊电话:“准备搬家。”
“搬哪去?”
“找个郊区仓库,改成临时制片基地。从今天起,我们脱离任何机构监管,独立运作。”
“你真是要把自己活成烈士啊。”宁昊叹道。
“我不想当烈士。”张辰望着远方,“我只想当一个,能让大家在除夕夜放心大笑的人。”
日子一天天推进。
团队搬进了位于顺义的废弃摄影棚,挂上了自制横幅:**“这里没有领导,只有创作者。”**
他们白天筛选稿件、排练节目、调试设备,晚上围坐吃火锅,聊梦想与恐惧。
二月十五,元宵节。
他们在棚内举办了一场小型“预演会”,邀请二十位普通观众现场观看试播片段。
当看到那位聋哑夫妇的手语诗朗诵配上背景音乐《月亮代表我的心》时,全场安静落泪。
当陕西农民的小品播出时,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一位六十岁的老大爷拉着张辰的手说:“小伙子,多少年没这么痛快笑了。这才是咱老百姓的节目。”
张辰点头:“我们会把它做得更好。”
当晚,他又写下一段新文案,准备作为下一波宣传投放:
>“我们不是要推翻谁,
>我们只是想问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快乐变成了一件需要审批的事?
>2012,让我们重新拥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笑,选择哭,选择沉默,选择喧哗。
>因为过年,本该属于每一个人。”
他按下保存键,合上电脑。
窗外,一轮圆月高悬。
他知道,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也知道,有些火种,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扑灭。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点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