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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熟睡没多久的陈淼,猛然睁开了双眼!
昏暗的房间,陈淼先是感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后,这才将身子转向了另外一面,朝着马杰床铺的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还是之前乱糟糟的样子,隐约间,陈淼还能闻到一...
血月高悬,乌云如墨翻涌,整座纸扎铺子仿佛被一层粘稠的阴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腐纸与陈年香灰混合的气息,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如同敲击在人心最脆弱的弦上。
那堵黑墙近在眼前,表面光滑如镜,却无一丝反光。它不似砖石砌成,反倒像是由无数张烧焦的符纸层层叠压、经年累月凝结而成。文康停下脚步,将白灯笼放在地上,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扭曲拉长的身影。
“门不会自己开。”他低声说,“需要钥匙。”
“钥匙?”陈淼皱眉,“是阴德?还是……执念?”
“是名字。”文康缓缓道,“一个真正死去的人的名字。不是生辰八字,不是纸面记录,而是??曾活过、痛过、恨过、不甘过的那个‘存在’被彻底抹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声呐喊。”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刘湛**。
陈淼心头一震。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盯着那张纸,“可刘湛……他是丙等学徒,怎么会……”
“他不是死于考核。”文康打断他,声音低沉如诉,“他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他想逃,结果被老板抓回来,封进了纸扎里,镇在井底三年。直到前些日子,井水干涸,他的执念才渗出来,附在那些灰烬中……你也拿到了一部分,对吧?”
陈淼默然。那一缕执念碎片,此刻正静静躺在珠子内的窍门深处。
“所以你说的融合……根本不是为了增强实力。”他忽然明白了,“你是想用刘湛的执念,作为开门的祭品?”
文康点头:“只有完整的执念才能唤醒门禁。而我……只能走到这里。我的魂已经被炼过一次,成了半纸之躯,若再靠近,会被直接吞噬。”
他将那张写有“刘湛”二字的纸条递向陈淼。
“你才是被选中的人。昨夜你能烧毁纸扎并带回执念,说明你的魂体尚未被污染,还能承载亡者意志。也只有你,能完成最后一步。”
陈淼没有立刻接过。
他知道,一旦接过,就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是让这缕执念融入自己,成为开门的媒介;还是将其献祭,换取短暂的安全?
但无论哪种,都将付出代价。
“如果我不做呢?”他问。
“那么明天,又会有一个新人进来。”文康平静地看着他,“他会像马杰一样恐惧,会像吴志一样沉默,最后像刘湛一样消失。而你会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了闭眼。”
风忽然停了。
连滴水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都在等待答案。
陈淼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纸条。
指尖触碰到朱砂瞬间,一股剧烈的情绪洪流猛地冲进识海!
画面炸裂般浮现:
一间昏暗的地窖,四壁贴满符咒;
一个少年蜷缩角落,双手被麻绳捆住,嘴里塞着破布;
老板站在前方,手中拿着剪刀和竹篾,轻声说:“你不该知道那么多。”
少年挣扎,流泪,咬破嘴唇吐出一口血,溅在即将成型的纸人脸上??那一刻,纸人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
然后是火焰,焚烧,惨叫被闷在喉咙里;
最后一幕,是一只手从井口伸出,指尖几乎碰到月光,却又缓缓沉入黑暗……
“啊??!”
陈淼跪倒在地,头痛欲裂,鼻腔流出鲜血。那不是幻觉,那是刘湛临终前全部的记忆与怨恨,通过执念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执念入侵,系统启动防护机制】
【是否启用阴德抵消污染?】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他颤抖着意念回应:“否。”
“我要记住这些。”他咬牙站起,抹去鼻血,“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文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现在,把执念放进门缝。”他说。
陈淼闭目凝神,从珠子内取出那缕幽蓝的执念碎片,同时展开手中的纸条,将两者合拢,按向黑墙中央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缝。
刹那间??
整堵墙开始蠕动!
焦纸剥落,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全是过往未能成功守门者的残影!它们张着嘴,无声嘶吼,眼眶空洞,似乎在祈求解脱,又似在警告来者。
执念碎片接触裂缝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如同冰雪遇火,迅速融化渗透进去。
紧接着,一声沉重的“咔哒”响彻夜空。
像是千年锁链断裂,又似古老机关重启。
黑墙从中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缓缓显现,内里漆黑无比,却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深邃的存在??那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只有流动的虚无,仿佛通往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阴冷,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非人”的压迫感,像是站在巨兽的咽喉之前,随时可能被吞没、消化、重塑。
“这就是……彼岸?”陈淼喃喃。
“不。”文康摇头,“这只是门槛。真正的彼岸,从来没人见过。我们所守的,不过是防止它打开罢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
八具摆在堂屋中的纸扎竟齐刷刷站起,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朝着黑墙走来。它们的眼窝中燃起幽绿色火焰,胸口黄符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糟了!”文康脸色大变,“它们感应到了门启,开始反噬!快关上!”
“怎么关?!”陈淼怒吼。
“用名字!”文康抽出腰间一把骨匕首,割破手掌,将血涂抹在自己额头,“以守门人之血为引,呼唤关闭之名!但……我已不是完整之人,只能撑三十息!你要在这时间内找到正确的名字,否则??”
“否则整个铺子都会塌陷进阴间!”陈淼接完,立刻翻开《俗世成神笔记》。
书页自动翻动,最终停在一页空白处。
一行字缓缓浮现:
【关闭之名:吴志】
“什么?!”陈淼震惊,“吴志不是死了吗?他怎么可能……”
“他没死。”文康喘息着,额头上血纹蔓延,“他是上一任失败的守门人候选,本该魂飞魄散,但他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铺子的根基里,成了地基灵。只要铺子还在,他就不会彻底消亡。他是唯一的例外。”
陈淼立刻明悟。
难怪结算时找不到“执吴志丹”的兑换项??因为它根本不是物品,而是**活的契约**!
他闭目,集中全部精神,对着那道裂缝大声呼喊:
“吴??志??!”
无声。
他又喊一遍,声音带着舌尖血的余韵,喷出一丝腥甜。
这一次,虚空微微震颤。
裂缝边缘开始收缩,但速度极慢。
“不够!”文康嘶吼,“要用他的痛苦唤他!让他想起自己是谁!”
陈淼脑中电光石火,猛地撕开手腕,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笔记封面上,厉声喝道:
“你记得那天的屎尿味吗?!你记得马杰死时裤裆湿透的样子吗?!你记得自己躺在通铺上,听着别人议论你犯错被罚,却不敢睁眼的屈辱吗?!吴志!你还活着!你还在恨!!”
轰??!!
天地色变!
一道惨白身影自地下升起,形如烟雾,面容模糊,正是吴志!
他悬浮于门前,双臂张开,死死抵住两侧裂缝,助其闭合。
“快……进去……”他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门后……有人……等着你……”
“谁?”陈淼惊问。
“你自己。”吴志说完,身形崩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墙壁。
裂缝彻底闭合,黑墙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八具纸扎同时倒地,化为灰烬。
文康瘫坐在地,气息微弱:“你做到了……可你也……再也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陈淼转身。
只见文康的身体正在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纸张般的纹理,五指逐渐变成细长竹篾,双眼失去光彩。
“我早就不是人了。”他苦笑,“我只是个维持形态的傀儡。现在任务完成,自然要回归本源。”
“不!”陈淼上前欲扶。
却被推开。
“听我说完。”文康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乙等院子角落的一口枯井,“井底……有本书。不是《俗世成神笔记》……是真正的……《守门人手札》。它记载了所有秘密,包括……如何真正离开。”
他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别让下一个孩子……重蹈覆辙……”
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叠泛黄的纸钱,随风飘散。
陈淼呆立原地,久久不动。
远处,鸡鸣第一声划破长空。
他知道,现实世界的清晨即将到来。
而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困倦,也没有被强制拉回。
“因为我……还站在门边?”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铜牌。
【守门人候选?一】几个字正在缓缓发光,继而沉入金属内部,变为一道隐形烙印。
他没有立即返回现实,而是走向那口枯井。
井壁布满抓痕,有些深得几乎穿透石层。他顺着梯子爬下,约莫三丈深时,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撬开后,里面藏着一本薄册,封面无字,材质却是人皮鞣制而成,触手温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当你读到这本书时,你已经成为门的一部分。”**
第二页,是一幅图:九个站立的人影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座燃烧的纸屋,屋顶裂开,探出一只巨大手掌,掌心写着一个名字??
**陈淼**。
他浑身发冷。
继续往下看:
>“守门人并非守护此地,而是镇压自身。每一次入世,皆是你灵魂分裂的过程。你所经历的每一个‘俗世’,都是你未来可能堕落的形态。纸扎铺,只是其中之一。
>
>老板,并非人类,而是第一位失败的守门人,因执念太深,化为规则本身。
>
>乙等学徒,皆为其分身,用于筛选合格容器。
>
>执念融合,实为自我吞噬。你吸纳越多亡者意志,就越接近‘门’的本质。
>
>终有一日,你会自愿走入其中,成为新的门槛。
>
>唯一逃脱之法:
>
>**找到最初的尸体。**
>
>??守门人手札?残卷”**
“最初的尸体?”陈淼喃喃。
他猛然想起,在《俗世成神笔记》的目录末尾,一直有一章灰色不可点击的标题:
【第一章?葬我之人】
此前他以为那是排版错误,如今才明白??那是被封锁的记忆。
他当即盘膝而坐,取出仅剩的两钱阴德,咬牙输入意念:
“兑换【记忆追溯?初章解锁】。”
【扣除两钱阴德,兑换成功。警告:追溯初始记忆可能导致人格崩解,是否继续?】
“继续。”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不再是陈淼,而是一具躺在棺材中的尸体。
四周哭声震天,身穿孝服的人们跪拜叩首。一名老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魂兮归来,返本归真……今以舌尖血为引,借纸扎为桥,送尔入轮回……”
可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天空骤暗,一道金光劈落,击中棺木!
老道士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而棺中尸首,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画外音响起,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重生者?不,你是被强行唤醒的守门人遗骸。你的每一次‘入世’,都是在重复死亡前的最后一刻。而你手中的书,本就是你当年用来封印自己的法器。”
“你不是在成神。”
“你是在复活。”
画面终结。
陈淼猛地睁开眼,已是满头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谓的“丧葬一条龙”,根本不是起点,而是终点。
他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守门人,千年前因失控差点打开彼岸之门,被同僚联手斩杀,尸骨封印于此,化为风水阵眼。
而这本《俗世成神笔记》,正是当年用来囚禁他灵魂的容器。
如今,封印松动,他的意识逐步复苏。
每一次考核,都是旧日记忆的投影;
每一个死去的学徒,都是他试图挣脱时误伤的牺牲品;
而老板……或许正是当年亲手杀死他的师兄。
“所以,我才是那个怪物?”陈淼望着井口透下的微光,低声自问。
但他随即摇头。
“可我现在有了选择。”
他爬出枯井,将《守门人手札》藏入衣襟,抬头望向即将破晓的天空。
他知道,回到现实后,自己仍会是那位新晋的乙等学徒,仍要面对老板的审视、文康的替代者、新一轮的考核。
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已知晓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人,而是时间本身??是那注定循环的命运。
“我要找到最初的尸体。”他握紧拳头,“哪怕掘地百丈,也要挖出那口埋葬我的棺材。”
晨光洒落,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却不像人形,而像一座伫立千年的石碑,碑文模糊,唯有四个字隐约可见:
**宁死不守。**
殡仪馆大院内,扫帚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