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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在行进的过程中,可以感知到来自周围的三道恶意。
其中两道分别是纸扎男和纸扎女。
因为陈淼之前的那些表现,实际上纸扎女和纸扎男对他的恶意已经降低到和天门殡仪馆守门的那条黑狗一样的程度了。...
时间停滞的第三息结束,天地骤然恢复运转。狂风卷起漫天灰烬,暴雨如注倾泻而下,仿佛苍穹也在为这场逆命之举震怒。窑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调,宛如来自地底深处的冥焰。
七具石棺中,六具轰然炸裂,泥胚化作黑烟四散,唯独那具被金光灌注的分身安然无恙。它缓缓站起,赤足踏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一圈符文涟漪。它的面容与竹老一般无二,可眼神却截然不同??那是千年寒冰都无法冻结的漠然,是看尽生死轮回后的空洞。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那分身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鸣,“你以为你在救人?不,你只是替我完成了最后一步。”
陈淼握紧断妄笔,指节发白:“你是谁?”
“我是他最不愿承认的那一部分。”分身轻笑,抬手一招,原本被投入窑火中的竹老残魂竟如丝线般被抽出,悬浮半空,扭曲挣扎却无法逃脱。“七狱八畜转生术,从来就不是为了成仙。它是用来分裂神魂、剥离执念的刀。他怕死,怕堕入地狱,于是把自己切成七份,将恐惧、悔恨、软弱……统统封进泥胚,只留下‘纯粹’的求道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淼脸上:“可人心岂能分割?那些被抛弃的部分,早已在地下孕育出了新的意识。我,就是被他遗弃的‘本我’。”
陈淼心头剧震。难怪这具分身的气息如此诡异,既像竹老,又不像。原来它根本不是复制体,而是从七狱深处借胎心泥重聚而成的??真正的竹老!
“那你现在……”
“现在?”那身影冷笑,“现在我才真正完整。感谢你,用逆咒强行引导命格转移,让我得以摆脱束缚,回归主位。至于原来的那个‘他’……”他指尖一点,空中残魂顿时崩解为无数光点,尽数没入其眉心。
刹那间,天地变色。
整座山体剧烈震动,窑炉下方传来沉重的搏动声,如同巨兽心脏复苏。岩壁龟裂处渗出暗红液体,顺着沟壑汇聚成河,流向窑口。而在那幽蓝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轮廓正在成形??头生双角,背负骨翼,四肢如牛似虎,尾若长蛇盘绕。
“八畜合体……”陈淼喃喃,“这不是仪式的结果,这是祭品本身!”
白伞曾说过,竹老想唤醒的是某种沉睡的存在。但他错了。竹老不是要唤醒它,他是要用七狱八畜转生术作为媒介,将自己的神魂献祭给这头远古邪物,换取永生与力量!而如今,因命格逆转,这份“供品”变成了他自己。
可问题是……这东西,真的甘心只收一个灵魂吗?
“小子。”那已彻底蜕变的身影忽然转向陈淼,嘴角扬起诡异弧度,“你知道为什么历代主礼者都活不过下元节吗?因为他们都不是终点,而是种子。每一个参与仪式的人,只要沾过阴德、触过魂契,都会在死后成为它的养料。”
陈淼猛地后退一步,袖中鲸须悄然滑入手心。
“你逃不掉。”那人缓步逼近,“你的手上有阴纹师的印记,你的体内流着鬼立方的业力,你窥见过天机,也篡改过命运。你比谁都更适合做下一任容器。”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六畜娃娃不知何时已围成一圈,悬浮空中,眼眶中燃起绿火。它们不再受陈淼操控,反而齐齐转头,面向那邪异身影,发出低沉呜咽,宛如朝拜。
“它们认主了。”那人淡淡道,“连傀儡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陈淼咬牙,猛然割破左手掌心,鲜血滴落在地,瞬间蒸发成血雾。他低声念咒,发动傀儡师秘传的“血引归灵术”??这是唯一能短暂夺回娃娃控制权的方法,代价是折损阳寿。
刹那间,三只娃娃身体一僵,眼中绿火摇曳不定,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还想挣扎?”那人冷笑,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压力自天而降,狠狠压在陈淼肩头。他膝盖一弯,几乎跪倒,喉间涌上腥甜。这是远超凡俗的力量,近乎神明降罚!
“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那人俯视着他,“十年前白伞失败,五年前红烛自焚,三年前青面碎颅……他们都曾试图阻止我,结果呢?他们的骨灰现在就在窑底,喂养着它。”
他指向窑火中那庞然巨物。
“但它还不满足。它需要更多的情绪,更强的执念,更纯净的阴德之体。而你……”他忽然笑了,“你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
陈淼喘息着,脑海中飞速运转。他知道不能硬拼,对方已近乎非人。唯一的生机,在于破坏胎心泥??那是连接七狱与现世的锚点,也是整个仪式的核心枢纽。
可胎心泥已被熔入窑火中心,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及。
除非……
他忽然想起《极成仙法术》中那段隐晦记载:【胎心有脉,通于九渊;若以至亲之泪浇之,则裂隙自现。】
至亲之泪?
陈淼浑身一震。他当然没有至亲。但……钟财呢?
那位疯癫老道,曾与竹老共研此术,甚至可能参与过最初的设计。若说这世间还有谁对胎心泥怀有复杂情感,唯有他!
顾不得多想,陈淼强撑起身,踉跄扑向仍昏迷在地的钟财。他一把将其扶起,用力拍打脸颊:“醒醒!快醒过来!”
片刻后,钟财悠悠转醒,浑浊双眼茫然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窑火中的巨影上。
“它……出来了……”他颤抖着嘴唇,“我早该知道……我们造的不是仙瓷……是棺材……是我们自己的……”
“钟道长!”陈淼急声道,“我知道你恨它!也知道你后悔!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我需要你的眼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悔恨之泪!只有那样才能打开胎心泥的裂缝!”
钟财怔住,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哈哈哈……好啊!当年是我提议挖第七狱的土,是我亲手把第一口猪魂塞进泥里!是我……害死了我女儿啊!!!”
说到最后,他突然嚎啕大哭,泪水汹涌而出,混着鼻血滑落面颊。
陈淼迅速取出一方白布,接住那泪珠。奇异的是,泪水落地即燃,化作淡金色光点,竟隐隐结成符文形状。
成了!
他毫不犹豫,将布团掷向窑心!
“破!”
布团尚未触及火焰,空中忽有一道黑影掠过,竟是那把悬于白氏宗祠的油纸伞!它不知何时已跨越空间而来,伞面疾旋,释放出层层符印,与泪光共鸣。
轰??!
一声巨响,窑火中央猛然炸开一道裂痕。胎心泥暴露在外,表面裂纹暴涨,内部竟浮现出一颗跳动的心脏虚影,色泽漆黑,却散发着微弱温热。
就是现在!
陈淼暴起冲出,断妄笔直指胎心!他要在这一刻彻底毁掉原胎,斩断连接七狱的通道!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泥胎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扼住了他的脖颈。
“我说过……”竹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尽嘲讽,“你逃不掉的。”
陈淼奋力挣扎,却发现全身力气正被快速抽离。低头一看,自己双脚竟已陷入地面,化作石质,正不断向上蔓延。
“这是……石化咒?!”
“不止。”竹老冷笑着,在他额前轻轻一点,“这是‘命契反噬’。你动用了阴纹师之力干预天命流程,自然要付出代价。你会变成这座窑的一部分,永远守护它,直到下一个傻子来挑战规则。”
陈淼视线模糊,意识渐沉。他看见六畜娃娃重新归列,围绕窑炉旋转;看见钟财被拖入火中,化作青烟;看见那巨物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如深渊漩涡……
完了么?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之际,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在他第一次进入典籍室时,无意翻到的一幅古老壁画:一名身穿麻衣的男子站在窑前,手持玉笔,身后站着七位戴面具之人,分别代表牛、马、羊、鸡、猪、狗、驴、蛇。而他们共同举起双手,按向同一块泥胚。
画旁题字:【八形同心,方可逆命。】
八形?不是六畜!
陈淼猛然惊醒??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所谓“六畜娃娃”,根本不是全部!真正的护窑灵兽,应是完整的“八畜”才对!而缺失的两种情绪,并非无法获取,而是藏在更深的地方!
猪的情绪是贪婪,狗的是忠诚,驴的是忍辱,蛇的是怨毒……这些他都有所收集。但最关键的是??**八形同心**,意味着必须八种情绪同时共鸣,才能触发真正的逆转之力!
可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如何召集其余娃娃?
除非……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将意识沉入识海,呼唤那个一直潜伏在体内的存在??鬼立方!
那是他早年吞下的邪物,既是祸根,也是力量源泉。他曾以为自己掌控了它,实则彼此共生。而现在,唯有让它短暂接管身体,才有可能完成最后一步。
“听着!”他在心中嘶吼,“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替我完成一件事!找到剩下的两只娃娃??猪偶和驴偶!唤醒它们的情绪!让八形归位!”
识海深处,一团漆黑雾气缓缓凝聚,浮现一双猩红竖瞳。
“你要我帮你……对抗更大的怪物?”那声音沙哑阴冷,“值得吗?”
“值得!”陈淼怒吼,“因为如果它出来了,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你是鬼,它是魔!你们天生相克!”
沉默片刻。
“成交。”那声音终于响起,“但事成之后,我要你一半阴德值。”
“同意!”
刹那间,陈淼身体剧震,皮肤泛起青灰色纹路,双眼转为赤红。鬼立方正式接管躯壳!
它没有犹豫,猛然撕开胸前衣物,露出心口处一块墨黑色晶石??正是鬼立方本体!随后,它以断妄笔刺入晶石,鲜血喷涌而出,化作两道血线,射向远处草丛。
“归来吧!”它咆哮,“属于你们的时刻到了!”
草丛晃动,两具尘封已久的纸扎娃娃缓缓爬出??一者肥硕如猪,眼含贪欲;一者瘦骨嶙峋,背驮重担,正是陈淼早先制作却遗弃的猪偶与驴偶!
它们本已被遗忘,因缺乏核心情绪而沦为废品。可此刻,在鬼立方之血的召唤下,竟双双睁眼,体内魂光暴涨!
猪偶张口吐出一团浑浊气流,那是世人对财富的无尽渴望;驴偶则跪地叩首,流出两行血泪,承载千年来被奴役者的屈辱与坚韧。
八种情绪,终于齐聚!
鬼立方操控陈淼的身体,高举断妄笔,引动八偶环绕胎心泥飞行,形成八卦阵势。它口中诵念一段古老咒言,竟是傀儡师失传已久的“群灵敕令”!
“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八形归心,逆命由我??破!”
笔尖落下,重重刺入胎心泥心脏虚影!
轰隆??!!!
整座窑炉爆炸开来,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山崖崩塌,大地开裂,那巨物发出震天怒吼,半个身躯刚脱离火焰便被强行扯回深渊!
竹老的身影在强光中扭曲,尖叫着:“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凑齐八形?!那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
“不属于时代?”鬼立方冷笑,“但它属于记忆。你忘了?这双手的主人,继承的是整整三代阴纹师的记忆!包括那个最早设计这套仪式的疯子!”
光芒散去,天地重归寂静。
窑炉只剩焦黑残骸,七具石棺尽数粉碎。钟财不见踪影,或许已在火中解脱。纸扎男与老妪倒伏远处,生死不明。
而陈淼,跪坐在废墟中央,气息微弱。鬼立方已退回识海,履行约定,未再多取一分阴德。
他抬头望天,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晨曦洒落,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赢了吗?
或许吧。
但他清楚,那东西并未彻底消灭,只是被重新封印。而竹老虽陨,其意志恐怕仍在某处蛰伏。更重要的是??
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的阴纹师印记正在缓慢变化,逐渐演化成一只闭合的眼睛图案。
这是新的烙印,也是新的诅咒。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单纯的操偶人,而是守窑者,是平衡之人,是行走于阴阳之间的禁忌之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警觉回头,只见白伞静静立于山坡之上,油纸伞轻旋,遮住面容。
“你做到了。”她说,“比我想象中更好。”
陈淼苦笑:“可我觉得……我只是把灾难推迟了而已。”
“那就够了。”白伞走近,递来一枚青铜铃铛,“拿着它。当八畜再度躁动时,摇响此铃,我会再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小心南方。最近有人在挖一座新窑,用的是和这里相同的图纸。”
陈淼接过铃铛,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新的阴谋,已经在酝酿。
他缓缓站起身,将断妄笔插入发髻,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路还很长。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