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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来到那个巨大的空间之内,此时,他看到了场内的所有人。
竹老、纸扎男、老鬼、老妪,以及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
这个人,陈淼认识。
是风水师。
所以,实际上这次转生之术,除了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窟潮湿的岩壁上,发出空洞回响。陈淼指尖还残留着那层无形屏障的触感,心头一紧,迅速将匕首收回袖中,顺势坐正了身子。烛火晃动,映出两道人影自门外投来,一高一矮,步伐错落却节奏一致。
是纸扎男和老妪回来了。
他们并未立刻进屋,而是在门口站定,目光如钩,再次扫过陈淼。纸扎男手中提着一只灰布包裹的长条物事,形似卷轴;老妪则捧着一方黑木托盘,其上覆着红绸,隐约透出泥土与腐香混杂的气息。
“东西取到了。”纸扎男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下元节前最后一道材料,齐了。”
陈淼不动声色点头,心中却掀起波澜。他知道,真正的仪式即将启动??七狱八畜转生术的最后一环,就在这两人带回之物中。
老妪缓步入内,将托盘置于石桌中央,轻轻掀开红绸。刹那间,一股阴寒扑面而来。盘中赫然是一团湿泥,色泽乌黑泛青,表面浮着细密裂纹,宛如干涸河床。更诡异的是,那泥团竟微微起伏,仿佛有心跳。
“这是……‘胎心泥’?”陈淼低声问,语气带着不确定。
纸扎男颔首:“正是从第七狱寒冰窟底掘出的孕魂之土,需以活人怨念浇灌三年,再掺入八畜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息,方能成胚。此泥一旦成型,便具微弱灵识,可感应阳世命格。”
陈淼瞳孔微缩。他在傀儡师记忆中见过类似记载??这种泥胚名为“仙瓷原胎”,乃是七狱八畜转生术的核心载体。若成功烧炼,可容纳转生者神魂,借阴火淬炼,脱去凡躯,成就伪仙之体。
但代价极大。
每一具仙瓷成形,必耗百鬼为薪,九畜献魂,外加一名活人作为“引渡祭品”??也就是所谓的“添柴者”。
而这名添柴者,必须自愿踏入窑炉,在烈焰中保持清醒直至肉身尽焚,魂魄不散,才能完成最后一步“点灵”。
“竹老打算让谁去?”陈淼试探性地问。
纸扎男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空气骤然凝滞。
陈淼脑中电光一闪??钟财!
那个被关押在洞窟深处、早已半疯的老道士,曾是竹老最早的合作者之一。据传他通晓《极成仙法术》残篇,也曾尝试修炼七狱阴炼体,结果走火入魔,沦为废人。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正适合做这祭品。
可问题是……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陈淼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按理说,竹老若真要行此大术,应秘密筹备才是,为何反而让他参与六畜娃娃制作,甚至放任他查阅典籍、接触核心信息?
除非……
他是故意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竹老根本不在乎成败,他在赌一场局。而自己,或许是这场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明日午时三刻,开窑。”老妪沙哑开口,“届时你需要带着所有六畜娃娃到场,它们将作为‘护窑灵兽’,镇压窑火暴动。”
陈淼心头一震。护窑灵兽?那岂不是意味着每个娃娃体内都得封入完整的八畜之魂?可截至目前,他只收集到牛、马、羊、鸡四种情绪,其余猪、狗、驴、蛇的情绪仍缺。
“情绪不够。”他直言。
纸扎男冷笑:“不必齐全。竹老自有办法补足缺失之魂??用活人的恐惧来填。”
话音落下,洞外忽起狂风,吹得烛火几欲熄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窗外扭曲的树影,如同无数伸向人间的鬼手。
暴雨来了。
陈淼默默起身告辞,攥紧袖中鲸须,快步离去。身后,纸扎男低语飘入耳际:“别忘了,你是第五个被选中的人……前四个,都没活过下元节。”
夜雨滂沱,陈淼浑身湿透回到居所。他没有点灯,而是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内视。
体内的阴德值仍在攀升??四两七钱,距离五两仅差三钱。按照规则,每积累一两阴德,便可兑换一次“窥天机”机会,查看未来某一刻的命运片段。但他一直未用,便是为了等这一刻。
深吸一口气,陈淼默念:
【消耗一两阴德,窥探明日午时之景。】
刹那间,意识坠入黑暗。
画面闪现??
烈焰冲天的古窑前,七具石棺并列排放,棺盖皆开。他自己身穿赤红法衣,手持引魂幡立于中央,口中诵念陌生咒语。而钟财被铁链锁住,双目翻白,口中不断吐出黑色气体,正是八畜残魂!
窑火熊熊燃烧,六畜娃娃围绕窑炉旋转飞舞,每一只眼中都闪烁幽光。突然,其中一只羊偶猛然转向陈淼,口吐人言:“你不该来的!”
紧接着,整座山体震动,地下传来沉重脚步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景象戛然而止。
陈淼猛地睁眼,冷汗浸透里衣。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实未来的碎片!
他终于明白了竹老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成仙,而是借七狱八畜转生术为引,唤醒沉睡在地脉深处的某种存在!那些所谓的“仙瓷”,不过是容器;所谓“转生者”,实则是献祭给那未知存在的替身!
而自己之所以被重用,是因为傀儡师的记忆中藏着开启此术的关键密钥??那份关于“手部灵巧”的传承,并非单纯技艺,而是当年初代阴纹师用来操控祭坛机关的独特手法!
难怪竹老允许他研究典籍、提升技艺,甚至默许他私吞鬼立方……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双手达到完美契合仪式要求的程度!
“我是个工具。”陈淼喃喃,“从头到尾,都是。”
窗外雷声滚滚,雨势愈猛。
他不能再等了。
翻身下床,陈淼取出藏于床板下的《极成仙法术》,翻至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极小墨迹,几乎难以辨认:
【若见胎心泥动,速寻白伞旧址,叩门三声,言曰:“钟财未死”。】
白伞?那是十年前失踪的另一位高人,传闻她掌握破解伪法之术。难道她还活着?
来不及细想,陈淼将书塞回原处,抓起鲸须与匕首,悄然推门而出。
雨夜中,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疾行,穿过层层岔道,终于来到一处废弃祠堂。此处荒草丛生,门匾歪斜,依稀可见“白氏宗祠”四字。
他上前三步,屈指叩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刚落,门缝中倏然渗出浓稠黑雾,缠绕脚踝,冰冷刺骨。
“谁?”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沙哑而警惕。
“钟财未死。”陈淼咬牙道。
片刻寂静。
“进来吧。”声音忽变柔和。
门自动开启。
陈淼踏入祠堂,只见堂中无神像,唯有一把油纸伞静静悬于梁上,伞面绘着古怪符文,正随风轻旋。伞下坐着一名素衣女子,面容清瘦,双眼却亮得惊人。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她微笑,“我是白伞。我知道你会来,因为我在梦里看过一百遍你的死法??每一次,你都在窑火中化为灰烬。”
陈淼心头剧震:“您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想毁掉仪式。”白伞缓缓起身,“但你错了。真正的破局之法,不是阻止它发生,而是……让它发生,但换一个人进去。”
“谁?”
“竹老。”她目光锐利,“他以为自己是施术者,其实他才是祭品。只要我们在最后时刻调换命牌,就能让他的神魂坠入七狱,永世不得超生。”
陈淼呼吸急促:“可我没有把握控制全局……”
“你有。”白伞指向他右手,“你的手,继承了阴纹师的印记。只要你能在开窑瞬间,在胎心泥上刻下逆咒,就能反转术式流向。”
说着,她取出一支玉笔,通体温润,笔尖雕成蛇首形状。
“这是‘断妄笔’,唯有心怀执念之人可用。你要记住,当窑火升至最高温时,天地会静止三息。那三息之间,便是唯一机会。”
陈淼接过玉笔,掌心传来阵阵温热,仿佛血脉共鸣。
“为什么帮我?”他问。
白伞望向油纸伞,眼神复杂:“因为我也是失败者。十年前,我也曾站在那座窑前,试图救人。结果……我失去了全部亲人。现在,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重蹈覆辙。”
雨声渐歇,东方微明。
陈淼告别白伞,返回居所时,天已破晓。他将断妄笔藏入发髻,表面平静如常,开始准备今日所需的六畜娃娃。
上午巳时,纸扎男准时到来,带来一套猩红法袍。
“穿上它,你是今日主礼。”他说。
陈淼接过袍服,触手冰凉,布料上绣满细密符文,隐隐散发血腥气。显然,这件法袍也曾属于前四位“主礼者”。
“钟财呢?”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已在窑前候着。”纸扎男冷笑,“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淼心头一颤。看来钟财并非完全不知情,或许他也曾试图反抗,最终却被彻底驯服。
午时将近,一行人浩荡出发。沿途所见,皆是诡异景象:岩壁渗血、地面龟裂、空中悬浮着无数透明人脸,无声嘶吼。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困难。
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建于悬崖边缘的古老窑炉,形如巨口,炉膛深处火光跃动,似有生命。
七具石棺环绕窑炉摆放,棺内各置一具泥胚,面容依稀可辨,竟全是竹老的模样!
“分身?”陈淼愕然。
老妪冷声道:“七狱八畜转生术,需七具同等命格之体同时炼化,方可突破天劫限制。竹老早已备好替身,只待今日融合归一。”
原来如此!难怪需要如此庞大的资源!
钟财被押至炉前,跪倒在地。他抬头看向陈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小子……别信他们说的话……那窑里烧的根本不是仙……是魔……”
话音未落,纸扎男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钟财顿时昏死过去。
鼓乐骤起,仪式开始。
陈淼依序引导流程,心中默数时间。随着最后一道咒语吟毕,窑火轰然暴涨,直冲云霄。天地为之变色,日光黯淡,星辰显现。
就在火焰达到顶峰的刹那??
时间,真的停滞了。
风停,雨悬,飞鸟凝空。
三息。
足够了!
陈淼闪电出手,拔下发髻中断妄笔,身形疾掠至胎心泥前,手腕翻转,以阴纹师秘法刻下逆转符印!
“逆流归源,命位易主??给我换!”
嗡??
整座窑炉剧烈震荡,七具泥胚同时睁眼,发出凄厉尖啸。原本笼罩竹老本体的金光骤然转移,尽数涌向其中一具分身!
“不可能!”竹老怒吼,“你怎么敢??”
他话未说完,身体已开始崩解,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灵魂被无形之力拖拽着,硬生生扯入窑火之中!
“我不服!!!”惨叫响彻山谷。
而那具接收金光的分身,则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淼望着那一幕,心中却没有胜利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