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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宫中乞巧·琴笛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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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宫中乞巧·琴笛知音
    时光荏苒,自春末那场风波与病恙後,宫中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却又有些东西悄然不同。
    夏侯靖与凛夜之间,经历了太后之事的心灵震荡与病中衣不解带的守候,那份羁绊愈发沉淀入骨,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洞悉彼此心绪。朝政上配合无间,私下相处则更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後的坦然与亲昵——那养心殿中的一场欢畅淋漓的缠绵,彷佛将所有未尽之言都化作了唇齿相依的缱绻,让这份羁绊愈加深挚入魂。
    转眼便到了七月,七夕将至。宫中依例会有些许庆祝,但夏侯靖早已下令,今年不设大型宫宴,只於後宫女眷与宗室内眷间小聚乞巧,一切从简。他心中自有另一番计较。
    这日午後,养心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盛夏的燠热。夏侯靖处理完一批奏章,搁下朱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窗外灼灼的日光上,忽然开口对一旁正批阅另一份文书的凛夜道:「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
    凛夜闻声抬头,清亮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清冷的眉眼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静谧。「是,宫中已按你吩咐,从简准备。」
    夏侯靖起身,走到凛夜身侧,很是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腰线上,俯身靠近,唇角微勾,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那些都是给旁人看的。朕想与你单独过个七夕,就在撷星楼,赏星听风,可好?」
    「撷星楼?」凛夜略感意外。那是宫中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台,平日少有人至,确实清静。「你安排便是。」
    「不止赏星,」夏侯靖的修长指尖在他腰侧轻轻点了点,凤眸中闪动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朕……近来闲暇时,跟着乐师学了点皮毛,想着七夕那夜,为你抚琴一曲,你可愿听?」
    「抚琴?」这下凛夜是真的惊讶了。他从不知夏侯靖何时对琴艺有了兴趣。他转过身,仔细看向夏侯靖,见对方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你何时学的琴?我竟不知。」
    「偷偷学的,」夏侯靖笑容扩大,带着点得意,又像是邀功,「学了快三月了。想着总得学出点样子,才敢在你面前献丑。」他顿了顿,语气带上诱哄,「朕听闻你擅笛?正好,朕弹琴,你吹笛,你我合奏一曲,岂不风雅?」
    凛夜擅长吹笛,此事知者甚少。他幼时在凛府,母亲曾请人教过他,那管白玉笛是他少时为数不多的慰藉与陪伴,後来辗转入宫,权柄在握,便极少在人前吹奏,只在极私密或心绪难平之时,才会取出来独自吹上一段。他没想到,夏侯靖竟连这个都知道,还为此特意去学了琴。
    心头彷佛被温热的水流浸过,暖意蔓延。他看着夏侯靖剑眉凤眸间那毫不掩饰的丶为博他一笑而费尽心思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不由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拭目以待。」
    「那便说定了!」夏侯靖愉悦地低笑,忍不住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记,「不过,朕这半路出家的手艺,怕是生疏得很。皇后可否……提前指点一二?免得七夕那夜,朕弹得不堪入耳,扫了兴致。」
    他话说得谦虚,但那双凤眸里闪烁的光芒,分明是期待着更亲密的教学相长。
    凛夜岂能不知他的心思,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却也没拒绝,只轻声道:「你若有疑问,我自当尽力。」
    「岂敢劳动皇后尽力,」夏侯靖得寸进尺,牵起他的手,「朕看今日政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去寻个清静地方,朕弹一段你听听?若有错处,当场指正才好。」说着,不由分说便拉着凛夜起身,朝殿外走去,扬声吩咐德禄备琴,移至临湖的听风水榭。
    听风水榭建在太液池畔,三面环水,唯有一条曲廊相连,夏日里凉风习习,荷香隐隐,是个极清幽的所在。水榭内早已按吩咐布置妥当,香炉里燃着清心的苏合香,一张古朴的琴案置於窗前,上置一床焦尾古琴,琴身光泽温润。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瓜果与清茶。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水榭内坐下,自己则走到琴案後,撩袍端坐。他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常服,少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风流,俊美无俦的容貌在窗外水光映照下,更显丰神俊朗。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悬於琴弦之上。
    凛夜坐在一旁铺了竹席的矮榻上,静静看着。他注意到,夏侯靖修长指尖的指腹处,果然有几处比别处颜色略深,那是长期练习按弦留下的薄茧。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三个月,对於日理万机的帝王而言,要挤出时间持之以恒地练习一件并非必需的事,其间辛苦,可想而知。
    琴声响起。夏侯靖弹的是一首入门的《良宵引》,曲调简单平和。他神情专注,剑眉微凝,凤眸低垂,目光随着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指法虽稍显生涩,节奏亦有几处不甚流畅,但每个音都弹得极为认真,竟也勾勒出了几分静夜安宁的韵味。
    一曲终了,夏侯靖抬起头,看向凛夜,眼中带着询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如何?可还能入耳?」
    凛夜没有立刻评价,他起身走到琴案边,目光落在夏侯靖放在琴弦的手上。「你初学三月,能弹至此,已属难得。」他声音平和,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琴弦的某个位置,「只是这里,『绰』的指法,手腕需再放松些,力度由轻渐重,音色方能圆润,而非突兀。」他又指向另一处,「此处『吟』的韵味不足,手指微颤的幅度与速度,可再细细体会。」
    他讲解时,神色认真,清冷的眉眼因专注於技艺而显得格外吸引人。夏侯靖的目光却渐渐从琴弦移到了他的脸上,从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到他颜色偏淡丶正微微开合讲解着的唇瓣。
    「……你可明白了?」凛夜讲完一处要点,抬眼问道,却正撞入夏侯靖那双深邃含笑丶根本没在看琴的凤眸中。
    「嗯?啊,明白,明白。」夏侯靖回神,忙点头,却忽然反手抓住凛夜指点琴弦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刚才说需要「吟」的那个琴位上,自己的手指则覆盖上去。「只是这『微颤』的幅度与速度,朕总把握不好,皇后可否……手把手教朕感受一下?」
    他的掌心温热,将凛夜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指尖相叠,贴在冰凉的丝弦上。距离瞬间拉近,夏侯靖的气息拂在凛夜耳侧。
    凛夜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想要抽手,却被牢牢按住。「你……」
    「朕是诚心求教。」夏侯靖一本正经,眼底却闪着戏谑与期待的光,他贴得更近,几乎是耳语,「皇后方才讲得那般仔细,不如亲身示范,朕方能领会其中精妙。」
    无奈,凛夜只得稳住心神,忽略手背上传来的灼热触感与身後紧贴的胸膛,专注於琴弦。他微微动了动被覆盖的手指,带动夏侯靖的手指,在琴弦上做出一个细微而持续的颤动。「便是如此,幅度要小,速度均匀,意在延长音韵,增添婉转。」
    他的声音清澈,动作轻柔。两人指尖相贴,共同操控着一根琴弦,细微的震动透过指尖传递,彷佛某种隐秘的共鸣。水榭内安静,只有琴弦被拨动时残留的馀韵与窗外隐约的风荷声。
    夏侯靖哪里是在认真学「吟」的指法,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难得的亲密接触中。凛夜修长的手指在他掌下,骨节分明,肌肤细腻微凉,因按弦而微微用力,那专注侧脸近在咫尺,纤长睫毛低垂,清俊出尘的模样宛如画中仙。他只觉心猿意马,恨不得将人搂进怀里好好疼爱,却又贪恋这教学时刻别样的缱绻。
    「……便是如此,你可感觉到了?」凛夜示范完,再次问道,抬眼看他。
    「感觉到了,」夏侯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锁着他水光潋滟的眸子,「不仅是弦动……皇后指尖的温度,细微的力道,还有……专注教朕的模样,朕都感觉到了,且……印象深刻。」话语里的暧昧几乎要满溢出来。
    凛夜脸「腾」地一下热了,这人根本没好好学!他迅速抽回手,後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既已明白,便自行练习吧。我……我去取笛来。」说着,几乎有些慌乱地转身,走向水榭另一侧,那里放着他命人回宫取来的白玉笛盒。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廓,夏侯靖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情大好。他重新坐正,依着方才凛夜所教,认真地练习起那处指法来。这一次,倒是真上了几分心,因为他知道,唯有弹得更好,七夕那夜,方能与他的笛声真正相和,不负这番苦心与期待。
    凛夜打开笛盒,取出那管通体莹白丶触手温润的白玉笛。这笛伴他多年,甚少示人。他执笛走回,见夏侯靖正敛眉凝神,依照方才所教,反覆练习那个「吟」的指法,虽然依旧生涩,却比之前流畅了些许,神情专注得彷佛在处理最重要的朝政。
    他心中微动,走到窗边,凭栏而立,将笛身凑近唇边。
    清越悠扬的笛声倏然响起,如一道清泉划破午後的闷热与寂静。吹的正是方才夏侯靖弹奏的《良宵引》旋律,但经由玉笛演绎,更多了几分空灵飘逸之意。笛音圆润通透,时而如夜风拂过竹林,时而如月光洒落清潭,将曲中宁静安谧的意境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夏侯靖的琴声顿住了。他抬起头,望向窗边吹笛的人。
    夏日明媚的阳光透过水榭的窗格,洒在凛夜身上。他一身月白长衫,墨发简单束在脑後,几缕碎发被微风吹动,轻抚着他清瘦秀致的脸庞。他微阖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挺直的脊背如竹,执笛的手指骨节分明,姿态优雅从容。清冷气质在此刻与笛声融为一体,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正在以乐音与天地对话。
    夏侯靖看得痴了。他并非第一次听凛夜吹笛,但每一次,都会被这种超越世俗的美与宁静所震撼。他的夜儿,在褪去摄政亲王的威严与皇后的身份後,骨子里仍是那个内心有着一片清净天地丶能用音乐寄托心绪的凛家公子。
    笛声婉转流淌,回荡在水榭与湖面之上,连远处的宫人都忍不住驻足聆听。一曲终了,馀韵嫋嫋,彷佛连风荷都安静了几分。
    凛夜放下玉笛,睁开眼,转过身,却见夏侯靖早已离开琴案,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後不远处,正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目光深沉灼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靖?」凛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廓上泛起可爱红晕。
    夏侯靖走上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管白玉笛,最後停留在凛夜握笛的指尖上。「此笛配你,」他低声叹道,「清冷莹润,不染尘埃。」他的目光上移,望入凛夜清亮的眼眸,「而方才你吹笛的模样,比笛声更引人入胜。朕看着,便忘了今夕何夕,只想将此景此人,永远珍藏。」
    这般直白炽热的赞美,让凛夜脸颊上泛起了动情的绯红,他微微偏开头,低声道:「你谬赞。不过是雕虫小技。」
    「在朕心里,这便是天籁。」夏侯靖执起他握笛的手,送到唇边,在他因按笛孔而微微用力的指尖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绒却又无比清晰的吻。「朕苦练三月,所求不过是七夕之夜,能与你这天籁之音,合奏一曲。如今看来,朕这琴艺,怕是远远配不上你的笛声了。」语气竟带了点懊恼与自嘲。
    凛夜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心尖一颤。他看着夏侯靖俊美面容上那毫不作伪的珍视与些许沮丧,心底那片柔软之地彻底塌陷。他反手握了握夏侯靖的手,声音轻而清晰:「你何必妄自菲薄。琴笛合奏,贵在心意相通,韵味相合,而非单纯技艺高低。你初学便有如此进境,心意已足。且……」他顿了顿,眼睫低垂,声音更轻了些,「能与你合奏,於我而言,亦是心之所愿。」
    最後这句话,无异於最动听的情话。夏侯靖凤眸骤亮,彷佛瞬间被注入了无限光彩与动力。他握紧凛夜的手,朗声笑道:「好!有皇后此言,朕这几日定当悬梁刺股,勤加练习,务求七夕之夜,不拖皇后後腿!」
    他又拉着凛夜回到琴案边。「来,趁今日有空,我们试试合奏一段简单的?朕弹《良宵引》,你以笛相和,如何?朕若错了,你立刻指出。」
    这一次,夏侯靖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琴声再起,或许是因为有了明确的合奏对象与目标,他的发挥竟比之前稳定不少。凛夜静立一旁,待琴声进入主旋律後,才举起玉笛,清越的笛音悠然加入。
    起初,难免有些微的不协调,节奏或快或慢。但两人极有耐心,凛夜会用眼神或微微的点头示意,夏侯靖则迅速调整。几遍下来,竟渐渐有了默契。琴声沉稳温厚,铺陈底蕴;笛音清扬婉转,勾勒灵动。两者交织,虽是简单曲目,却也演绎出了一番别样的静好韵味。
    水榭内,琴笛声声,窗外,碧波莲叶,微风送爽。两人时而专注於乐音,时而抬头相视一笑,目光交汇间,流淌着无声的默契与欣悦。这教学与合练的过程,本身已是一种极致亲密的情感交流,远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暮色初临,德禄在外轻声提醒该传晚膳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看来,朕与皇后,果真有几分知音之缘。」夏侯靖心情极好,牵着凛夜的手走出水榭,晚风拂面,甚是惬意。
    凛夜唇角亦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琴弦的震动与对方掌心的温度,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七夕之夜,悄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政务稍暇,夏侯靖便会拉着凛夜去听风水榭合练。有时是午後,有时是黄昏。两人彷佛回到了少年时光,为了一个共同的丶纯粹风雅却饱含情意的目标而专注努力。
    夏侯靖的琴艺在凛夜的细心指点与自身苦练下,进步神速。他已不满足於《良宵引》,开始挑战更为复杂丶也更适合琴笛合奏的曲子,例如《平沙落雁》丶《梅花三弄》的片段。而他们最终为七夕之夜选定的,是一首需要极高默契与情感交融的古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夏侯靖第一次提出此曲时,凤眸含笑,意有所指地看着凛夜,「朕觉得,此曲意境,甚合朕心。」
    凛夜岂能不知《凤求凰》背後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典故,以及其中炽烈的求偶之意。他脸颊泛红,却没有反对,只低声道:「此曲琴笛合奏版本颇为繁复,你需多用些心。」
    「为了『求凰』,朕自然用心。」夏侯靖笑着应下,练习得愈发勤勉。他甚至命乐师将合奏的谱子细细拆分,标注出何处琴为主,何处笛为辅,何处并行交融,反覆钻研。
    合练时,两人的互动也愈发亲密自然。凛夜纠正夏侯靖指法时,不再局促於手把手教学,有时会直接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越过他的肩头去指点某个琴徽的位置。夏侯靖则会趁机向後靠,将重量倚在他身上,仰头看他清冷专注的侧脸,享受这难得的贴近。
    当凛夜吹笛示范时,夏侯靖便会停下琴,专注地凝视。目光流连於他微启的淡色唇瓣丶轻颤的纤长睫毛,以及那双沉静眼眸中因沉浸乐曲而闪烁的微光。他会记下凛夜吹奏时气息转换丶情感起伏的细微处,试图在琴声中予以回应与烘托。
    「这里,笛音转折处,略带幽怨期盼,」一次合练间歇,凛夜指着谱子解释,「你相应的琴音,『注』的力道可稍重,馀韵拉长,似有无尽低回。」
    夏侯靖点点头,尝试弹奏。但试了几遍,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似有无尽低回』……这份感觉,朕把握不准。」他蹙着剑眉,看向凛夜,「不如皇后再吹一次此句,朕细细感受?」
    凛夜依言举笛,将那带有幽怨期盼之意的转折句,细细吹奏了一遍。笛声呜咽婉转,情感细腻入微。
    夏侯靖静静听着,待他吹完,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凛夜线条优美的下颌,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凤眸深邃:「朕似乎明白了。这份低回,不仅在音律,更在吹奏者蹙眉轻叹丶眼波流转之间。」他的声音低哑下去,「皇后方才吹奏时,眉尖微蹙,眸光似水,欲语还休……这才是真正的无尽低回,朕的琴音,需追随的是这份神韵。」
    这番话已远超乐理探讨,直白地诉说着他如何被吹笛之人本身所吸引。凛夜被他摸着唇角,听着这露骨的话语,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他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嗔道:「你!好生练琴!」
    见他羞恼,夏侯靖朗声大笑,也不再逗弄,重新专注於琴弦,这一次弹奏,竟真的捕捉到了几分神韵,与笛声的配合也更显丝丝入扣。
    随着七夕临近,撷星楼的布置也悄然而有序地进行着。夏侯靖亲自过问,要求一切从简雅致,摒弃宫中惯常的奢华铺陈。德禄领会圣意,命人以深蓝银线的纱幔装点楼台栏杆,模拟夜空银河;悬挂起数百盏小巧的琉璃星灯,内置蜡烛,光芒柔和如星子;又搬来数盆晚香玉与茉莉,清雅的香气随夜风浮动。不设座椅,只铺设宽大的丶柔软的织锦地衣与靠枕,中央设琴案与一小巧香炉。
    七夕当日,夏侯靖特意吩咐,晚膳後任何人无旨不得靠近撷星楼附近,只留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侍从在楼下远处听候差遣。他要确保这个夜晚,完全属於他们二人,不受任何打扰。
    夜幕终於降临,星河璀璨,弯月如钩。宫中各处的乞巧活动也渐入尾声。夏侯靖换了一身墨蓝色绣银云纹的广袖长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凛夜则是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外罩同色轻纱,墨发以白玉簪绾起一半,馀下披散肩头,清俊出尘,不似凡人。
    两人并未带任何宫人,携手踏上通往撷星楼的蜿蜒石阶。夏夜凉风拂面,带来高处的清爽与楼上隐约飘来的花香。
    「紧张吗?」夏侯靖握紧凛夜的手,低声笑问。
    「你苦练三月,该紧张的是你才是。」凛夜侧头看他,清亮的眼眸在夜色与星灯映照下,宛若落入星辰。
    「有皇后在侧,朕便不紧张。」夏侯靖笑道,踏上最後一级台阶。
    撷星楼高台的景象映入眼帘。深蓝银纱随风轻舞,琉璃星灯熠熠生辉,织锦地衣柔软华美,琴案古朴,香炉青烟袅袅。整个布置简洁而梦幻,彷佛将一片私密的星河搬到了人间。
    「喜欢吗?」夏侯靖问。
    凛夜环顾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夏侯靖含笑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嗯,很美。」
    「不及你美。」夏侯靖顺口接道,牵着他走到地衣中央。他松开手,走到琴案後,撩袍坐下,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那麽,朕的皇后,请听。」
    他闭目静心片刻,然後睁眼,修长指尖抚上琴弦。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越沉稳,正是《凤求凰》的起调。
    夏侯靖修长的指尖稳稳勾动琴弦,清越沉稳的音符自焦尾古琴流泻而出,如石子投入静夜心湖,漾开第一圈涟漪。他并未急於推进,而是让这单音在夜风中微微延展,彷佛在呼唤,又似在等待。
    立於琴案一侧的凛夜,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夏侯靖专注的侧影,那双总是执笔握剑丶批阅江山的手,此刻温柔地抚弄着丝弦,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魅力。他将白玉笛凑近唇边,在琴音将歇未歇之际,一缕清透圆润的笛音悄然加入,不高不低,恰恰承接了那声呼唤,又将旋律自然地引入《凤求凰》那古老而深情的序曲之中。
    琴声随即跟上,变得温厚绵长,如大地承托万物;笛音则清扬婉转,如凤鸟翩跹其上。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夏侯靖凤眸含笑,凛夜清冷的眉眼亦柔和下来。无需言语,乐音已成桥梁。
    他们奏的并非寻常版本,而是经乐师调配丶更着重琴笛对话与情感递进的改编曲。起初,琴为主,笛为辅,彷佛凤鸟初现,带着试探与遥望。夏侯靖的指法虽仍能听出练习的痕迹,但那份专注灌注的情感,却弥补了所有技艺上的青涩。他的目光不时从琴弦抬起,落在凛夜身上,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便多了几分灼热的追寻。
    凛夜的笛音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清冷的底色,却在与琴声交织时,悄然融入了难以察觉的颤动与暖意。他吹奏时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眼波流转间偶尔瞥向抚琴之人,那一眼之中,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似有星光落入,漾开细微波纹。
    乐曲渐入中段,情感转为炽烈。琴声陡然昂扬,如凤鸟振翅疾飞,盘旋求索;笛音则时而高亢相和,时而低回缠绕,似凰鸟既惊且喜,欲拒还迎。音符的碰撞与交融愈发密集,犹如两颗灵魂在乐声构筑的天地间追逐丶试探丶靠近。夏侯靖的剑眉因投入而微微扬起,额角甚至沁出细汗;凛夜的脸颊也因吹奏与心绪而泛起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耳廓上早已是可爱红晕一片。
    星空浩瀚,银纱轻舞,星灯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高台上全心投入的两人。这一刻,没有帝王,没有摄政王,只有夏侯靖与凛夜,只有琴与笛,只有《凤求凰》中那穿越千年的丶不朽的倾慕与渴望,透过他们的指尖与唇息,鲜活地重现於这七夕夜空。
    就在乐曲即将推向最高潮丶凤凰即将和鸣之际,通往高台的楼梯口,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是太子夏侯晟。他身後跟着端着托盘丶一脸紧张想拉住他的内侍。小太子竖起食指对内侍做了个「嘘」的动作,大眼睛眨呀眨,被眼前父皇与皇叔合奏的景象牢牢吸引。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栏杆边的阴影处,乖巧地蹲下,双手托腮,听得入了神,连内侍何时悄悄退下都未察觉。
    台上二人全心沉浸在乐音中,并未察觉这小小的听众。琴笛之声在最高处完美汇聚,爆发出清越激昂的和鸣,彷佛凤凰於飞,和声锵锵,直欲透入星河。随即,乐声渐缓,转为绵长深情的尾韵,琴音温存环绕,笛音依依回应,最终化作一缕颤动的馀音,嫋嫋散入夜风,归於寂静。
    馀音犹在耳际回荡,高台上一片静谧,只有晚风拂过纱幔的轻响。夏侯靖与凛夜仍沉浸在方才音乐交融的馀韵中,气息微促,目光交缠,无声胜有声。
    「啪丶啪丶啪——」
    清脆而带着稚气的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静谧。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小太子夏侯晟从角落站起,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与崇拜,用力拍着小手。
    「父皇!皇叔!」夏侯晟跑过来,声音清脆,「你们合奏得真好听!比宫里所有乐师伯伯奏得都好听!就像……就像儿臣在故事里听到的知音一样!」孩童纯真的话语,不带任何杂质,却一语道破了方才乐声中最核心的灵魂。
    夏侯靖与凛夜俱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与了然。方缠那全神贯注的合奏,那无需言喻的默契,那透过音符直抵彼此心灵的交流,可不正是「知音」二字最好的注解?而这份深意,竟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天真道破。
    夏侯靖朗声笑了起来,朝着儿子招手:「晟儿,过来。」
    夏侯晟欢快地跑到琴案前。夏侯靖伸手,将他拉近,另一手臂则自然而亲昵地环住身旁凛夜的腰身,将两人一同揽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他低头对儿子,也是对怀中人温声道:「晟儿说得不错。这便是心有灵犀。有些话,无需出口;有些情,不必言明。音律相通,便可知心。」
    小太子仰着头,看着父皇温柔注视皇叔的侧脸,又看看皇叔虽微赧却柔和的神情,懵懂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心有灵犀」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夏侯靖这才看向凛夜,松开环着太子肩膀的手,转而执起他依旧握着白玉笛的手。那修长指尖因长时间按笛孔而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在凛夜微凉的指尖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这三月习琴,」他抬起眼,凤眸深深望入凛夜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事後微微的沙哑与无尽的真挚,「每当指腹疼痛,或曲调难继时,朕便想着七夕之夜,想着能与你琴笛相和,想着你吹笛时的样子……便不觉辛苦,反觉甘之如饴。」他顿了顿,握紧了凛夜的手,彷佛握住了某种永恒的誓言,「夜儿,往後年年七夕,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我皆以此曲为约,共奏这一曲《凤求凰》,可好?」
    这不是赠送珠宝华服,也不是许以权势富贵,而是一个关於时间丶关於音乐丶关於彼此陪伴与灵魂共鸣的浪漫承诺。它超越物质,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岁岁年年,长相厮守,知音不绝。
    凛夜静静地听着,指尖传来他唇瓣的温热与话语的滚烫。他清冷的眉眼在星月与灯火映照下,彷佛冰消雪融,化作水中温柔流淌的月色。他回握夏侯靖的手,力道轻而坚定,迎着对方盛满星河与自己倒影的目光,轻轻地丶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千言万语,尽在此一字之中。应允了约定,交付了未来。
    似乎觉得仅一字不足以表达心中满溢的柔软情愫与此刻的欣悦,凛夜松开交握的手,再次举起白玉笛,横於唇边。这一次,他吹奏的不再是缠绵深情的古曲,而是一段轻快灵动丶宛如林间雀鸟欢鸣丶溪水潺潺跳跃的即兴小调。笛音活泼悦耳,充满了生气与喜悦,在这七夕星空下盘旋飞扬,似是他无声的丶最直接的心声流淌——欢欣,满足,愿景,以及对身旁之人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夏侯靖听懂了。他没有再弹琴相和,只是倚着琴案,专注地凝望着吹笛的凛夜,俊美无俦的脸上笑意深深,唇角微勾,凤眸中星光点点,全是那人身影。
    蹲在一旁的夏侯晟,一会儿看看吹笛的皇叔,一会儿看看凝望皇叔的父皇,只觉得虽然听不懂这快乐的笛曲在说什麽,但心里也跟着暖洋洋丶甜丝丝的。他悄悄地想:原来「心有灵犀」,就是这样的呀。
    星河静谧,晚风温柔。撷星楼上,笛声悠扬,情意绵长。这幅由琴笛知音丶稚子童真与永恒之约共同构成的七夕图景,深深烙印在三人心中,成为这个夏日夜晚,最璀璨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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