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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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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行程,两人几乎都在传送阵与飞船之间辗转交替,每从天域传送阵中踏出,四周的天地灵气便会骤然一变,或炽烈如熔炉,或清冷如寒潭,或浑厚如大地之息,每一片天域都有其截然不同的气息与风貌。
    洛豪虽然无法亲眼得见每一处天域的全貌,但仅仅是透过传送阵间隙那些一闪而过的光影与灵气波动,他便已深刻感受到三十三天之广袤与层次之分明。
    而这一路上,他始终谨守着分寸,没有再多问半句不该问的话,也没有再提起那第五颗圆珠的事,整个人显得安静而克制。
    这种沉默起初并未引起萧中研的注意,可随着路程渐行渐远,她渐渐察觉到了洛豪话语间那种刻意的收敛与疏离,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警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才把人请来,若是让洛豪带着这种“不满意”的情绪回到金刀仙门,万一在父亲面前露了半分不情愿或冷淡的姿态,那这场冒充大戏便不攻自破了。
    她父亲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哪怕只是细微的神情不对,都可能被他一眼看穿,而一旦被拆穿,她不仅难以逃脱那桩婚事,还会连累洛豪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萧中研终于开始主动放软姿态,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敷衍洛豪的疑问,反而找着话头,主动与他攀谈起来,她先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几句他在灰苇丹楼的日常,又随口聊了聊仙丹炼制中的一些心得与趣闻。
    见洛豪偶尔也会搭上几句话,她便顺势将话题越扯越宽,渐渐引向仙界三十三天的风土人情、各天域之间的势力分布、以及各个品阶仙人的实力划分与地位高下。
    她出身大极仙门,自小便耳濡目染,见闻之广博远超寻常修士,说起那些奇闻异事来娓娓道来、绘声绘色,连带着那些错综复杂的规矩与禁忌,也能用三言两语讲得通俗易懂。
    洛豪自然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多补一补自己的见识,他原本对三十三天的了解,除了那些名字之外几乎一片空白——以前在修真界时,他连飞升之后的格局都只是囫囵吞枣地听人提过几句,真正到了仙界之后,又一直埋头于炼丹与修行,哪里腾得出时间去打听这些大面上的事?
    而此刻萧中研主动送上来这些知识,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及时的甘霖,他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追问一两个细节,而萧中研也难得耐心地一一作答,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在这段日子里渐渐回暖了不少。
    洛豪心里也明白,萧中研这是怕他带着情绪去见她的父亲,所以刻意在缓和关系。但他也并不反感——毕竟这对他自己而言也是实打实的收获。
    正当洛豪在心里盘算着,是否该趁着此刻气氛尚可,找个合适的由头把话题慢慢绕回那颗圆珠的去向之上时,萧中研却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主动将这茬提了出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望着舱外流转的云霞,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的闲聊意味,
    “对了,之前我不是跟你提过那颗被我录下影像的圆珠么?我后来又从我父亲那里听说了一些新的情况——那天拍卖会上买走那颗圆珠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我们下十一天域里的修士。按我父亲的推测,那人应当来自中天域,甚至不排除是上天域某位大能的手笔。而且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我父亲至少认为他是一名仙君,甚至仙皇级别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平淡,仿佛只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可洛豪听在耳中,心头却猛地一沉——这消息的真正含义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如果买主来自中天域或上天域,那意味着那颗金珠早已不在下天域的势力范围之内,他想要追索的难度又凭空增加了数倍不止,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他从萧中研这番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转述她父亲的推测,而没有说出任何关于那位买主的具体信息——姓名、样貌、门派、出手时的特征,一样都没有。
    这说明萧中研自己压根就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她之前说“只有我和我父亲几个人知道”,分明就是在虚张声势,用来当作与他讨价还价的筹码罢了。
    洛豪心里一阵强烈的失望涌上来,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之前所有关于“同行途中慢慢套话”的打算都冲得七零八落,他原本以为,只要忍住性子、跟萧中研走完这一趟,至少能从她口中撬出买主的姓名与来历,可如今方知,她拿出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他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抑制不住的讥讽,几乎是脱口而出,
    “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我当初听了你那番话,还以为你真掌握着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消息呢,闹了半天,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这话一出口,洛豪便知道自己失言了,他分明早已告诫过自己,绝不能对圆珠表现出任何超出寻常的兴趣,可方才那股失望的情绪一时没能压住,竟让他脱口说出了这般明显带着情绪的话。
    萧中研的眉头果然瞬间便竖了起来,眼底腾起一层薄薄的怒意——自己好心好意陪他说了这么多天的话,解了他那么多惑,连圆珠的事也主动拿出来当闲聊的由头给他听,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回过头来冷嘲热讽,这算什么意思?她嘴唇微张,显然正要反唇相讥。
    而洛豪在那句话出口的同一瞬间,心中便已警觉起来,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心性还是不够沉稳,当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涌上心头时,他依旧没能做到完全的收放自如。
    他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几分,那是失望与焦虑交织之下难以掩盖的生理反应,他赶忙垂下眼帘,将面上的情绪用力压了回去,暗自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无论如何,关于圆珠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再多说了。哪怕心中的失落再浓,也必须在萧中研面前维持住那副“与我无关”的淡然模样。
    就在这气氛即将因为他的那句失言而陡然变冷、萧中研的反讽也已蓄势待发的那个刹那,萧中研的面色却忽然一变——那抹怒意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一般,转而化作惊喜与雀跃,眉眼间瞬间亮起了光彩。
    她甚至来不及再说半个字的反击之语,便一把拽住了洛豪的胳膊,将他从座椅上拉了起来,三两步便带着他走到了飞船的船首之处,她迅速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将他拉近到自己身侧,甚至刻意让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然后在洛豪耳边压低声音飞快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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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好了,别乱动,表情自然些——我门派的人来接我了。”
    那几道遁光来势极快,方才还在天边若隐若现,转眼之间便已拉近至肉眼可辨的距离,遁光收敛之处,三道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为首一人是名男修,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袖口处绣着金刀交叉的纹样,显然便是金刀仙门的标识。
    在他左右两侧,则是两名年轻女修,一人面容圆润,颊边带着浅浅的梨涡,笑语盈盈;另一人则是瓜子脸,眉目清秀,气质更为沉静些,但目光流转之间亦透着灵动,三人皆是御宝飞行而来,身上的气息沉稳而内敛,至少也是上仙中后期的修为,可见在金刀仙门中身份不低。
    “中研!”
    两名女修一见到飞船船首伫立的萧中研,面上的笑意瞬间便像花朵般绽开了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们同时收起各自的飞行法器,身形轻盈地一跃,便稳稳落到了萧中研的飞梭甲板之上,脚步尚未站稳便已抢上前去,一人挽住了萧中研的左臂,一人揽住了她的右肩,三人旋即抱作一团,笑声清脆而欢快,像是久别重逢的至亲姐妹一般,那份亲昵与热络全然没有半分隔阂。
    那圆脸女修一边抱着萧中研,一边拿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欣喜又夹杂着几分嗔怪,
    “你怎么一去就是这么久?连个信儿也不传回来,我和清月都担心死了,还以为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呢!”那瓜子脸的女修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用力握了握萧中研的手,眼底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名男修则比两位女修矜持了许多,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不紧不慢地收起了自己的飞行法宝,整了整衣袖,这才一步跨上飞船甲板,朝着萧中研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地招呼,
    “中研师妹,你总算回来了。师叔这几日可没少念叨你,天天问我们你有没有传回消息,我这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萧中研先是与两名女修好好地亲热了一番,拥抱过后又拉着她们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转过身来与那男修正经地见了礼,笑着回了一句,
    “有劳师兄惦记了,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地回来了么?”
    四人寒暄了一番之后,那瓜子脸的女修率先将目光从萧中研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侧不远处的洛豪身上,她方才便注意到了这个陌生面孔,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此刻见萧中研终于与众人打过招呼,她便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上上下下地将洛豪打量了一遍,然后才开口问了出来,
    “中研,这位是?”
    她的语气倒是平和,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此人面生得很,你从哪儿带回来的”的探究。
    萧中研闻言,面色不改,落落大方地朝洛豪那边靠了靠,甚至主动伸出手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洛豪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然后带着笑意开口,
    “这是我带回来的朋友。”
    她这话说得含糊而暧昧,既没有直接点明身份,也没有急着解释关系,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亲昵姿态、那握住手腕时顺手往自己身边带的动作,已经在无声之中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洛豪在萧中研开口的瞬间便已打定了主意,他可不能让对方替自己报出“骄才”那个名字来,替别人冒充是一回事,可连名字都要换成别人的,他心里总觉得别扭得很。
    于是他不等萧中研的话音完全落下,便抢先一步,面带微笑地朝着三人拱了拱手,语气谦和而自然地开口,
    “两位师姐、这位师兄好。晚辈洛豪,初来乍到,日后还请诸位多关照。”
    他这番自我介绍说得落落大方,既不卑不亢,也不刻意讨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中研果然原本是打算顺着自己的计划,将他直接介绍为“骄才”——这样在她父亲面前也省得再费唇舌解释来龙去脉,可洛豪这般先声夺人地将自己的真名报了出来,她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眉头间掠过一丝不悦,但转念一想,这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纰漏。
    毕竟名字只是个称谓,重要的是父亲那一关能否过得去,于是她便也就顺水推舟地改了口,脸上重新漾开笑容,补充了一句,
    “对,他叫洛豪,是我此次特意带回来见一见我父亲的。我想让他……让我父亲也认识认识。”
    她这话虽然仍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这是我的双修道侣”几个字,但那句“带回来给我父亲看看”,配合上她方才拉手腕、并肩而立的那一番举动,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表态了,在场三人的心思皆是玲珑剔透之辈,哪里会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圆脸女修与瓜子脸女修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洛豪,从头到脚、从面庞到气质,仔仔细细地扫了好几遍。
    那目光中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疑惑与打量——她们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出挑之处,论修为,不过上仙初期,放在金刀仙门中简直一抓一大把;论长相,虽也算清秀端正,但远谈不上惊艳出众;论气度,倒也算得上沉稳从容,可也仅此而已。
    她们实在想不通,萧中研这样自小便被宗门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见过无数青年才俊,为何偏偏看上了这样一位瞧着平平无奇的修士?那男修虽然没有两位女修那般直白的打量,但也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洛豪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揣度,显然心里也在暗暗掂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究竟有几分斤两。
    洛豪自然能感受到那三道目光中蕴含的种种情绪——好奇、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不以为然,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一派坦然从容,既没有因为被打量而感到局促,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来证明自己,只是微微含笑,任由那三人的目光像梳子一般从自己身上来回筛过。
    他心里清楚,眼下不过是第一道关卡而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那位大极仙人父亲,还有那个被当作“宝”的长孙吴明,才是他此行真正需要面对的对手,不过此刻,他且把这场戏演好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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