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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城头上的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打雷一样在天地间炸开。
苏晏低头看着怀里的高炽。
孩子小脸憋得通红,还在扯着嗓子大哭,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苏晏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但凡自己露出一丁点害怕,整座燕州城的胆气就彻底散了。
她得把这口气死死顶住。
只要燕州城多守一天,北戎的南下大计就得被拖死在城门底下。
她抬起头,迎着城头上数万双通红的眼睛,再次拔高嗓门:
“世子啼哭,是为那些即将战死的父亲、丈夫、儿子而哭!”
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城垛。
苏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今日只要战端一开,本王妃亲自为众将士擂鼓!”
世子啼哭送行,王妃擂鼓助阵!
放眼天下各路藩王诸侯,何曾有过这样的场面?
守城的燕军老卒们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子全红了。
他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小,面前站着王妃与燕世子,这条命今天扔在这座城头上,值了!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怒吼声汇成排山倒海的浪头,直接撞向城外的荒原。
咚咚咚——
呜呜呜——
燕州城外,北戎大阵之中,沉闷的皮鼓与牛角号声同时吹响。
低沉的号角声撕开风雪,预示着敌军准备强行攻城了。
赵云按着腰间的青釭剑,大步走到女墙边上,目光扫过城下一望无际的铁甲。
敌军至少摆了八个万人方阵。
赵云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城内滚木礌石能顶住十轮强攻,火油不多,必须留到敌军云梯架满的时候再倒,第一波冲锋只能靠硬弩和长枪队顶回去。
他一把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喝令:
“北戎军即将攻城,全军准备!”
“弓弩手登垛口,滚石就位,金汁架锅起火!”
帅旗在风中扯得猎猎作响。
北戎军阵正前方的高大帅台上,主帅耶律奇才面无表情地看着巍峨的燕州城楼。
他看着城头上那抹刺眼的白衣,冷冷哼了一声。
妇孺登城,看似视死如归,实际上不过是中原人黔驴技穷的把戏罢了。
只要大军碾过去,所有的骨气都会被踩成烂泥。
耶律奇才抓起背后的金色大令旗,冲着前方的燕州城门猛地向前一挥!
他身旁的副将扯开嗓子狂吼:
“大帅有令,儿郎们,冲锋!”
“先登城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城破之后不封刀,中原的财富和女人等着你们呢!”
“杀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北戎军阵中炸开。
成千上万名北戎死士推着高耸的云梯车、冲车,像潮水一样向燕州城墙涌了过来。
马蹄踏碎冻土,箭雨划破长空,一场大战在这一刻拉开序幕。
这注定是一座填不平的绞肉机。
燕云苦寒之地,参差百万户人家,这一仗打完,又有几人能活着回家?
而在千里之外,另一处战场的惨烈程度,丝毫不在燕州之下。
狼居胥山。
山顶的风雪比山下更大了几分。
大片大片的雪花狂卷着落下来,几乎要将那位以身合道的年轻藩王彻底埋进雪堆里。
燕王刘誉坐在冰硬的山石上,身形一动不动。
他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整个人已经没了半点活人的皮相,皮肤呈现出一种石质的灰色,透着山岳一样的冰冷感。
合道已经完成。
此时的他,体内气机与整座狼居胥山的山根脉络死死缠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确实已经是一名实打实的武道宗师,力量足以撼动山岳。
可代价却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山顶半步,只能像一块顽石一样枯坐在这里。
山风吹过刘誉僵硬的面颊。
虽然身躯不能移动,但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在心里默默感受着整座山川的脉动:
北戎前锋还在往上爬,左翼的骑兵试图绕过峡谷,山腰处还有三处缺口正在被猛攻。
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刘誉调动起神魂之力,强行勾动整座大山的山势。
轰隆隆的闷响在山体深处回荡,半山腰处滚落无数巨石,硬生生阻断了北戎骑兵的冲锋路线。
此时的山腰防线上,杀声震天。
秦琼手持双锏,浑身浴血,刚刚砸碎了一名北戎千夫长的胸膛。
黄忠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满了数十次,弓弦上沾满了血迹,每一次松手都有北戎精锐落马。
他们率领的燕军残部且战且退,伤亡极重。
若不是刘誉一直在山顶强行调动山川地气,引发山崩和滚石压制敌军,凭他们手里这点兵力,早就被几十万北戎铁骑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随着山道被巨石堵死,北戎大军的这一轮攻势终于被打退,战线暂时稳固在了半山腰。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山风往上飘。
黄忠拄着长刀大口喘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头看向身后的秦琼:
“叔宝,敌人暂时退下去了,但下一波肯定来得更凶。”
秦琼将双锏插回腰间,胸口起伏不定:
“山下的敌军越聚越多,王爷在山顶撑不了太久,他每一次调动地气,都在耗损神魂。”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全是沉甸甸的担忧。
这时,负责侧翼策应的卫青、李安国以及谋士商寻也快步穿过硝烟走了过来。
卫青的甲胄上全是刀痕,脸色紧绷:
“后山的巡逻线我已经让人接管了,北戎人摸不上来。”
李安国咬着牙低声道:
“战线算是暂时稳住了,可王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方才山崩的动静太大,王爷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这种负荷。”
商寻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
“肉身化作山岳基石,这是逆天而行的法子。
王爷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活人,谁也说不准。”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黄忠一把抓起长刀,沉声道:
“别在这里瞎猜了,上去看看!”
五人没有耽搁片刻,把阵地的指挥权交给底下的副将,随后马不停蹄地朝着狼居胥山的山顶赶去。
山路极为陡峭,越往上走,风雪就越凶猛,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安国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退路。
如果王爷真的彻底成了山神泥塑,失去了神智,那这几十万北戎大军该怎么破?
燕州那边又该指望谁?
没有燕王的燕军,还能撑多久?
这一连串的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一炷香后,众人终于爬上了山顶平台。
狂风夹杂着冰粒呼啸而过。
当他们看清风雪中那道坐着的身影时,所有人的步子全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后背发凉。
刘誉就坐在最高的风口上。
他身上的蟒袍已经被撕裂成碎条,半边身子彻底被冰雪覆盖,露在外面的是白骨,看不出半点血色,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立在风雪里的石头雕像。
他闭着眼,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王爷!”
秦琼眼眶通红,快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在刘誉身前。
黄忠、卫青、李安国和商寻也紧跟着跪了下来,风雪打在他们冰冷的铁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商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刘誉的鼻息,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缩了回来。
他怕探不到那口气。
如果王爷真的断了气,这大局就彻底崩了。
卫青死死攥着剑柄,低声自语:
“王爷……您还能听见末将说话吗?”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冰冷。
就在众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刘誉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时候,那尊“石雕”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那双覆满白霜的眼皮缓缓抬起。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万丈深渊般的冰冷与沉重,仿佛整座狼居胥山的厚重地气都凝聚在了这双眼里。
刘誉看着面前跪成一排的心腹大将,灰白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干哑声音:
“山下的蛮子……退了多少?”
秦琼猛地抬起头,急声回道:
“回王爷!
末将与黄老将军打退了三波强攻,斩敌四千,敌军暂时退到了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