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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御书房外，那份属于父子间的温情也随之散去。
永兴帝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与疲惫。
他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坐回了那张宽大的龙案前，拿起朱笔，再一次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
夜色渐深，殿内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而略显苍白的面容。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他用手帕捂住嘴，看到上面一抹刺目的殷红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将手帕收回袖中。
这位执掌大昭二十余载的帝王，比任何太医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油尽灯枯。
最多，不过二三年光景。
正因如此，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勉，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地压榨着自己最后的时间与精力。
他要将这大昭江山梳理得井井有条，将所有潜藏的隐患一一拔除，只为了将来能让自己的儿子。
那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太子，能接手一个更加稳固、更加强盛的大昭。
这不是他不认可自己儿子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认可了。
他坚信，以刘标的才能和心性，自己给他留下的底子越是雄厚，将来大昭就能被他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他今日的每一分苦心，都将成为儿子未来开创盛世的基石。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
御书房内堆放的奏折已经批阅了近半，烛火也换了一轮。
永兴帝正准备批阅下一本，笔尖悬停在半空，整个人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升起，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皇帝陛下还真是勤政爱民啊，老夫甚是佩服。”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永兴帝的耳边响起，不远不近，仿佛就在身边，却又寻不到来源。
永兴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笔，手掌在龙案下一处不为人知的机括上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谨慎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周围。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更有无数高手暗中潜伏，此人竟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御书房内，其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龙案正前方时，那里的光影一阵扭曲，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永兴帝在看到这道身影以后微微一愣。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披陈旧儒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赤子，又深邃得好似星空。
永身处皇宫，永兴帝虽然没见过此人，但看到这身打扮和那深不可测的气度，心中立刻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刘誉在此，定能第一时间认出眼前之人，那便是名满天下，被誉为读书人楷模的当今文圣。
能够在不惊动皇宫禁军和众多高手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永兴帝心中清楚，如果眼前之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自己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此人到来，并非为了行刺。
想通了这一点，永兴帝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属于帝王的威仪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前辈深夜拜访，不知找朕所谓何事？”
文圣看着眼前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绕圈子，当即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我是当今文圣，今夜冒昧来打扰皇帝陛下，是想请皇帝陛下入局。”
“入局？”永兴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他抬手示意文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还请前辈说来听听，是入一个什么样的局？”
文圣也不客气，坦然落座，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关乎天下文运，也关乎我那小师弟未来的局。
我想请皇帝陛下配合，来让我的小师弟在文圣之路上，走得更快一些！”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戎，一处广袤无垠的雪原上。
“杀！”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将这名中原人彻底留在这里！
用他们的头颅祭奠草原的勇士！”
“草原的儿郎们，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撕裂了雪原的宁静。
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此刻早已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滚烫的鲜血融化了冰雪，又迅速凝固，将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和残缺的肢体冻结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修罗地狱般的惨烈画卷。
数千名北戎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一道魁梧的身影层层叠叠地包围在中央。
那人，正是秦琼。
只见此时的秦琼，浑身浴血，战甲多处破损，但他挺立的身影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一身九境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激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手中的一对瓦面金装锏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凡是接近他的那些北戎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皆是被他一锏砸下，筋骨寸断，瞬间毙命，沉重的铁甲在双锏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在这里，已经被围杀了一天一夜。
从最初的突围，到现在的死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北戎人。三百？五百？或许更多。
这些北戎人确实悍不畏死，极具血性。
眼看着同伴的尸体在眼前堆积成山，后续的骑兵依旧没有丝毫畏惧，嘶吼着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狼群，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消耗着这头猛虎的体力与生命。
车轮战术下，即便是九境高手也非无敌。
竟硬生生的将秦琼体内磅礴的真气消耗掉了大半，原本璀璨的护体真气，此刻已变得黯淡了不少。
每一次挥动双锏，手臂传来的酸麻感便加重一分。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冰冷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着喉咙。
此刻，秦琼环顾着四周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嗜血眼眸，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