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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内。
扶苏手里捏着一块刚刚凝固、充满弹性的黑褐色橡胶。
他咧开嘴,脸上的皮肉扯出一个狂热的笑。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随之疯狂拉响。
“叮——”
这不是往日那种清脆的单音。
像是一口巨大的生铁铜钟,在他的天灵盖底下被人抡起大锤狠狠敲了一记。
扶苏两眼发黑。
耳朵里瞬间涌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他身子晃了一下,左手猛地撑住面前的青铜长案。
长案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扶苏的手指死死扣住青铜桌沿,指甲缝里渗出汗水。
【检测到大秦帝国已获取足量工业化前置物资。】
【煤炭储量达标。】
【生铁产量达标。】
【关键密封材料——橡胶,已获取。】
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带着生硬的金属质感。
扶苏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黑褐色胶块。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但他闻着这味道,心跳得像战鼓一样快。
【基础条件吻合。】
【千古暴君系统,强制启动2.0版本升级。】
【升级完成。】
【暴君值商店已重置,解锁全新板块:科技树攀升模式。】
扶苏脑海深处的淡蓝色光幕,轰然碎裂。
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暗金色。
一棵由无数灰暗节点组成的参天大树,在意识里缓缓浮现。
最底部的几个节点亮着微光。
那是造纸术、马镫、高炉炼钢。
顺着发光的树干往上。
一个巨大的灰色圆球,正悬停在科技树的主干道上。
上面用方正的小篆写着四个字:初级工业时代。
扶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点开那个圆球。
【核心图纸:蒸汽机原理图及全套工艺。】
【解锁要求:清空当前全部暴君值。】
扶苏扯了扯嘴角。
这大半年来,大军平百越、扫西域、灭孔雀帝国。
砍下的几十万颗人头,抄没的无数金银。
系统账面上攒下的海量暴君值,刚好够填这个无底洞。
这系统,摆明了是要一次性榨干他的家底。
“换。”
扶苏在心底默念。
没有半点犹豫。
话音刚落。
暗金色的光幕上,那一长串数字瞬间清零。
灰色的圆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顺着视神经直接砸进扶苏的大脑。
“嘶。”
扶苏倒抽一口冷气。
他疼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铜案后的硬木踏板上。
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着头皮。
热力学定律、气缸活塞结构、冷凝器原理、连杆曲轴的齿轮传动比。
成千上万张精密的机械图纸,硬生生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脑子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热油,疯狂翻滚。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股撕裂般的胀痛才慢慢褪去。
扶苏松开手。
手心里全是一把把夹着冷汗的断发。
他扶着桌腿站起来。
双腿有些发软。
玄色的里衣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扶苏抓起桌上的茶盏。
手抖得厉害。
粗瓷茶盏磕在牙齿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茶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
他随手用袖子一抹,大步走到长案前。
“拿大纸来!”
扶苏冲着殿外厉声大吼。
两名太监慌乱地捧着一叠宽大的白纸跑进来。
铺在青铜案上。
砚台里倒满清水,太监拼命研墨。
扶苏抓起一排羊毫笔中最大的一支。
蘸满浓墨。
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线条。
没有用直尺,那些圆和直线却画得精准无比。
笔锋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地上的废纸揉成了一团团的黑球,扔得满地都是。
墨汁溅在扶苏的虎口上,干结成黑色的硬块。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宫院里敲了三下。
扶苏放下毛笔。
笔尖分了叉,笔杆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十几张大纸。
巨大的锅炉,往复运动的活塞,飞轮的卡槽。
每一个尺寸都标注着大秦的度量衡。
“传少府将作大匠。”
扶苏撑着桌面,声音沙哑。
“半个时辰内,滚过来见我。”
深夜的咸阳街道,冷风呼啸。
一匹快马冲到少府官员的宅邸前。
将作大匠陈铁被门外的砸门声惊醒。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连外袍都穿反了。
套上一只布鞋,另一只脚光着就跑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
陈铁跪在偏殿的青铜案前。
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老人斑往下淌。
他光着的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木板上,冻得发麻。
“主公。”陈铁把头磕在地上。
扶苏把那叠墨迹未干的图纸。
卷成一卷。
扔在陈铁的脸上。
纸卷散开,盖住了老头的视线。
“看懂它。”扶苏坐回椅子上,倒了杯热茶。
陈铁哆嗦着手,把脸上的图纸扒拉下来。
凑到宫灯前。
他眯着老眼,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看。
一个大铁罐子。
底下画着火堆。
铁罐子连着一根粗管子,通到一个圆筒里。
圆筒里塞着个像捣药杵一样的东西。
老工匠看了一辈子木头和青铜。
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主公……”陈铁咽了口干沫。
“这是个煮水的大锅?”
“为何要加盖子封死?这水烧开了,热气散不出去,铁锅会炸的。”
扶苏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要的就是它炸开的力气。”
陈铁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图纸上那个连接着飞轮的连杆。
水烧开的热气,能把铁杵顶上去?
还能带着轮子转?
“我不听废话。”
扶苏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东西叫蒸汽机。”
他站起身,走到陈铁面前。
牛皮靴踩在散落的废纸上,压出褶皱。
“圆筒内壁,必须打磨得像铜镜一样平滑。”
“铁杵的边缘,用今天刚熬出来的橡胶死死包住,不能漏一丝气。”
“铁壳要厚,要用最好的百炼钢浇筑。”
陈铁听着这些苛刻的要求,冷汗把后背全浸透了。
内壁如镜?精钢浇筑?
这要耗费的人力和精工,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给你调两万刑徒。”
扶苏俯视着他。
“国库里的钱,敞开用。”
“骊山脚下建个机密工坊,五千龙骑死守,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扶苏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月。”
“造不出来,你,还有少府的几百个大匠。”
“全家去修长城。”
陈铁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死死抱住那叠图纸,像抱着催命符。
“老臣……老臣这就去死磕!”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初春的风吹化了渭水河畔的残冰。
骊山深处。
一座防备森严的机密工坊拔地而起。
外围布满了生铁拒马。
大雪龙骑握着陌刀,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工坊里,闷热得像个大烤炉。
刺鼻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
呛得人咳嗽连连。
陈铁的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全是大片大片的血丝。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皮肉被炉火烤得发红脱皮。
手里拿着一把精钢锉刀。
正对着那个巨大的生铁气缸内壁,一点点地打磨。
砂纸换了几百张。
几千个工匠轮班倒,硬是用手工一点点把铁壁磨得反光。
“橡胶圈套紧!”
陈铁嘶哑着嗓子大吼。
几个徒弟用木槌把黑褐色的橡胶密封圈,死死砸进活塞的缝隙里。
一股皮子烧焦的臭味散开。
沉重的连杆被滑轮组吊起。
十几个力士喊着号子,把钢制飞轮卡进轴承里。
浇上厚厚的动物油脂。
一台两丈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在这个大秦的荒山里,慢慢拼凑出了它狰狞的骨架。
两个月后,少府机密工坊内。
一个巨大的密封铁锅炉下方,煤炭烈火熊熊燃烧。
锅炉顶部的气压表指针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