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0.net,更新快,无弹窗!
扶苏拔出人皇剑,剑锋劈开北风:“传令韩信、蒙恬!全军开拔,北击匈奴!”
低沉的号角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大道上吹响。
粗犷的牛角号。
声音浑厚,发闷。
穿透了凛冽的初冬寒风。
这声音顺着大秦新建的驰道,一路往北传。
十万大雪龙骑轰然跨上马背。
沉重的生铁甲片互相撞击,发出冰冷的刮擦声。
咸阳城外。
无数面黑水龙旗在风中翻卷。
长长的运粮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满载着新收的土豆和陈年粟米。
车轮在平整的路面上碾过,发出沉稳的辘辘声。
大秦这台休整完毕的战争机器。
齿轮咬合。
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气,朝着北方边境轰隆隆地开动了。
……
阴山脚下。
苍茫的草原一片枯黄。
冷风里夹杂着牛羊粪便的腥臭味,还有干枯草根的苦味。
这是匈奴王庭的驻地。
无数顶灰白色的毡帐星罗棋布,散落在草场上。
几队穿着破烂羊皮袄的游骑兵,骑着矮马在营地外围瞎转悠。
最大的那顶王帐里。
生着几个硕大的火盆。
干牛粪烧得正旺,冒出几缕青烟,把帐内熏得暖烘烘的。
头曼单于盘腿坐在铺着厚羊皮的主位上。
他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头发编成几十根油腻的脏小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后腿。
张开满是黄垢的牙齿。
对着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口。
用力往外一扯。
“哧。”
连带着几根没烤断的血筋,一块带着血丝的肥肉被他生生撕了下来。
头曼在嘴里粗鲁地嚼着。
吧唧作响。
半熟的羊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砸在油腻的皮袍子上。
他怀里缩着一个女人。
是个抢来的中原女子。
穿着单薄破旧的粗布衣服,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女人紧紧咬着下嘴唇。
不敢哭出声。
生怕惊扰了这个满身膻臭味的野蛮男人。
头曼咽下嘴里的羊肉。
粗糙的大手带着油腻,在女人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女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眶通红。
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南边那些两脚羊。”
头曼吐出一块碎骨头。
骨头划过半空,砸在火盆边上,溅起点点红色的火星。
“换主子了。”
他抓起桌案上的一个陶碗。
那是从雁门关抢来的中原物件。
里面装满了浑浊发酸的马奶酒。
头曼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流,滴在女人的头发上。
底下坐着几个匈奴的当户和骨都侯。
正拿着短刀在矮桌上割肉吃。
“大单于说得对。”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当户用刀尖挑起一块碎肉,塞进嘴里。
“听说那个叫扶苏的秦国公子,是个只会念书的软蛋。”
“以前连只鸡都不敢杀。”
“这会子咸阳城里估计正乱成一锅粥呢。”
当户把带血的短刀往桌上一插。
刀身晃荡。
“秦人那头叫嬴政的老狼老了,回窝趴着去了。”
“换个小羊羔子上来,能顶什么事。”
头曼冷笑一声。
门牙缝里还塞着一条肉丝。
他伸出粗短的小拇指,抠出肉丝,弹进面前的火盆里。
发出一声细微的焦糊声。
“他们修的那道破墙。”
头曼指着帐外南边长城的方向。
“就是个乌龟壳。”
“躲在里面不出来,咱们就年年去啃他们的粮仓。”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满脸的不屑。
“他们那些木头战车,看着吓人。”
头曼嗤笑着。
“真要敢开出长城,到了咱们的草甸子上。”
“木头轮子一陷进烂泥坑里,马也拉不动。”
“那就是一个个不会动的活靶子。”
底下的骨都侯跟着附和。
“单于英明。”
“那些秦兵穿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咱们的骨箭。”
“随便几个娃娃骑着马绕圈射,就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帐篷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笑声震得帐顶的羊毛毡微微发抖。
头曼一把搂紧怀里的中原女子。
粗糙的下巴在女人脖子上蹭了两下。
扎得女人缩起肩膀。
“等熬过这个冬天。”
头曼拍着桌子,震得酒碗直跳。
“开了春,草长高了。”
“咱们的战马喂肥了。”
“老子再带你们去长城边上打草谷!”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酒坛。
陶罐在地上滚了两圈。
“抢他们的粮食!”
“睡他们的女人!”
“把中原的娃娃抓回来给咱们放羊!”
大帐里的匈奴贵族们纷纷举起手里的短刀和酒碗。
跟着嚎叫。
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就在头曼大笑时。
摆在他面前矮桌上的那个青铜酒樽。
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杂音。
“嗡。”
很闷。
像是地底下有老鼠在拱土。
头曼没有注意。
他还在咧着嘴大笑。
酒樽里的马奶酒。
原本平静浑浊的水面上。
悄无声息地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波纹从杯子中心往四周扩散,撞在青铜杯壁上,又反弹回来。
涟漪越来越密。
水面的抖动变得肉眼可见。
“啪嗒。”
一滴浑浊的酒水,被震得跳出了杯口。
越过青铜边缘。
砸在油腻的羊皮桌垫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紧接着。
整张矮木桌开始跟着发抖。
插在桌面的那把切肉短刀,刀柄和木头互相碰撞。
发出“咔咔咔”的细碎声响。
头曼的笑声停了。
他皱起眉头。
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目光死死盯住桌上的酒樽。
地皮在颤。
挂在王帐顶端承重木杆上的几串羊骨头风铃。
开始毫无规律地摇晃。
骨头之间互相撞击,叮当乱响。
大胡子当户也愣住了。
他手里刚切下来的一块肥羊尾油,掉在了地上。
沾了一层灰。
“地龙翻身了?”
他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帐外的风声,变了。
原本只有呼呼的北风。
现在风里夹杂着一种低沉、连续不断的轰鸣声。
像是有无数个滚滚闷雷,贴着草皮一路犁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沉重。
压过了呜咽的风声,压过了营地里牛羊的叫声。
震得人的脚底板发麻。
头曼一把推开面前的矮桌。
桌子翻倒,酒樽和烤肉滚落一地。
他大步跨过火盆。
一把掀开厚重的羊皮门帘。
带着土腥味的冷风瞬间灌进大帐,吹得火盆里的火苗疯狂摇曳。
头曼站在帐外。
外面的匈奴营地已经乱作一团。
许多士兵连皮帽子都没戴。
提着弯刀从帐篷里钻出来,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几千匹散养在营地边缘的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
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土。
试图挣脱木桩上的皮绳。
头曼抬起头。
顺着那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正南方。
草原的尽头。
地平线上,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钢铁防线,正像乌云一样向着草原腹地滚滚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