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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乱飞。
千斤重的青石城垛,像一块发脆的豆腐渣。
被生铁炮弹砸中的瞬间,表面轰然凹陷。
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崩碎开来。
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四下攒射。
墨家巨子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拢。
一块带着高温的碎青石,狠狠砸在他的左肩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
巨子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带着往后倒飞。
双脚离地。
重重摔在城墙内侧的马道上。
他在粗糙的石板上滑出去一丈多远。
后背的麻布衣服磨得稀烂,皮肉翻卷。
巨子眼前一阵发黑。
耳朵里嗡嗡直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尖锐的耳鸣。
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窝,视线被染成一片粘稠的通红。
这只是一发炮弹。
半空中,还有数十颗黑色的死神。
带着火药燃烧的硫磺味,接二连三地砸进机关城内。
号称坚不可摧的机关外墙,迎来了降维打击。
生铁汁浇筑的石缝,在绝对的动能面前成了摆设。
一段长达三丈的城墙轰然坍塌。
碎石混着灰土,像一道灰色的瀑布,直直砸向山谷底。
城头上布置的重型连发毒弩。
连秦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被一颗实心炮弹正中靶心。
精密的青铜齿轮炸成满天飞舞的零件。
绷紧的牛筋弓弦断裂,抽在一个游侠的脸上,直接刮掉半边脸皮。
木屑带着火星,扎进周围游侠和墨家弟子的身体里。
惨叫声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无情盖过。
一个楚国游侠举着青铜刀。
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炸飞的半截大腿。
血水像喷泉一样往外喷。
他忘了疼。
脑子里几十年刀口舔血的江湖经验,在这一刻成了一团乱麻。
这叫打仗?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城就塌了。
巨子趴在碎石堆里。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黑血。
双手抠着地砖,想要爬起来。
他看着四周倒塌的楼阁,看着燃烧的机关木甲。
三十年心血。
墨家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图纸。
在这个喷火的铁管子面前,像个一戳就破的纸灯笼。
什么兼爱非攻,什么险要地势。
全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山脚下。
硝烟被潮湿的山风吹散了一点。
韩信站在炮兵阵地后面。
嘴巴半张着,久久没合上。
他咽了一口混着火药味的干沫。
喉结干涩地上下滚动。
这就是公子说的真理。
他满肚子的奇谋妙计、大兵团穿插。
在这些大铁疙瘩面前,显得多余。
只要把大炮往前一推,管你什么名将,管你什么奇门遁甲。
全轰成渣。
扶苏站在大炮后方。
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黑灰。
他抬起左手。
随意地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
脸皮上没有半分波动。
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秋收打谷子。
他看着山上冒起的浓烟。
“火枪队,压上去。”
扶苏的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推平。”
距离机关城不到一里的山崖上。
两道身影藏在茂密的松树冠里。
松针厚密,挡住了身形。
盖聂。
卫庄。
天下第一剑客,和流沙组织的首领。
卫庄握着鲨齿剑。
剑柄上的鲨鱼皮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那张向来桀骜冰冷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师哥。”
卫庄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干涩。
“那是什么暗器?”
盖聂没有拔剑。
他手里握着一把削制得平整的木剑。
手在发抖。
木剑的剑尖指着山下那片硝烟,微微晃动。
“不是暗器。”
盖聂低声回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是天威。”
他们本想潜伏在此。
等秦军攻城受挫,死伤惨重时。
凭借绝世轻功和剑法,杀入中军,斩将夺旗。
让秦人见识一下诸子百家高手的底蕴。
现在,这个底蕴像个笑话。
大秦根本没派步兵去送死。
甚至连山都没上。
直接在几百丈外,把这座山头轰成了平地。
“墨家完了。”
盖聂看清了局势。
“再不走,我们也要留在这里。”
卫庄冷笑出声。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不服。
鬼谷子的传人,几十年的苦练,流沙的凶名。
被几根铁管子吓退?
“擒贼先擒王。”
卫庄眼底冒出一股狠戾。
“我去杀了那个长公子。”
“只要他死,这支秦军必乱。”
卫庄脚尖在粗壮的松树枝上猛地一点。
树枝“咔嚓”一声断裂。
他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巨鸟。
贴着峭壁,直扑山下的秦军大营。
“小庄!”
盖聂脸色大变。
他咬了咬后槽牙。
提着木剑,跟着跃下山崖。
两人的轻功快到了极致。
在半空中踩着凸起的岩石借力。
衣袂翻飞,瞬间掠下百丈高崖。
山脚下的开阔地上。
五千名大秦火枪队正在列阵。
这是少府加班加点赶制出的第一批火绳枪。
枪管泛着冷银色的光泽。
枪托抵在士兵的肩膀上。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装填黑火药。
从腰间的皮弹袋里摸出滚圆的铅弹。
塞进枪管,用通条死死压实。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慌乱。
阵型严密得像一块黑色的铁砧。
分作三排,交替射击。
半空中传来两声尖锐的风啸。
卫庄一头白发在风中狂舞。
鲨齿剑出鞘。
暗红色的剑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着劈碎一切的威势。
盖聂紧随其后。
木剑虽然无锋,却带着磅礴的剑意。
锁定了阵型后方的扶苏。
天下最顶尖的两个剑客。
把毕生的修为和骄傲,全压在了这一击上。
剑气未到,地上的落叶已经被吹得四下飞散。
前排的火枪兵统领抬起头。
看着天上飞下来的两个人。
他没有拔刀去挡。
脸上的表情木然。
手里举起一面红色的小旗。
猛地往下压。
“第一排,放!”
一千根火绳同时落下。
精准地点燃了引药锅里的火药。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
像是在耳边同时炸开了一千个闷雷。
震得地皮发麻。
枪口喷出一丈长的火舌和浓白的硝烟。
硝烟瞬间遮蔽了视线。
一千颗滚圆的铅弹。
带着火药爆炸的恐怖推力。
形成了一张躲无可躲的死亡金属网。
卫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剑气,撞在那片密集的铅弹网上。
只挡住了最前面的几颗。
剑气瞬间被强大的动能撕得粉碎。
他拼命挥舞鲨齿剑。
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花。
试图拨开那些看不见的高速铅弹。
“当!当!当!”
铅弹撞在鲨齿剑的剑刃上。
火星四溅。
柔软的铅弹变形,炸开。
巨大的动能顺着剑身传导。
卫庄的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染红了鲨鱼皮剑柄。
手臂的骨头被震得仿佛要断掉。
太密了。
速度太快了。
他挡得住十颗,挡不住一百颗、一千颗。
剑术的极限,在工业化的火力覆盖面前,不堪一击。
“噗嗤。”
一颗铅弹擦着卫庄的左脸颊飞过。
带走了一块皮肉。
留下一道焦黑的血槽,火药的灼伤让他疼得倒抽冷气。
另一颗铅弹直接打穿了他的左大腿。
血花在半空中炸开。
铅弹嵌进肉里,砸碎了腿骨。
卫庄闷哼一声。
提在半空的一口气泄了。
身法全乱了。
像一只被打折了翅膀的麻雀,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来。
重重摔在满是硝烟的泥地里。
砸翻了一个装火药的木桶。
盖聂在后方。
看着卫庄坠落,心头大骇。
他拼命催动内力。
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想要避开正面的火力网。
“第二排,放!”
统领冷漠的声音再次穿透硝烟。
又是一千根火绳落下。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掩盖了一切。
枪口的火舌照亮了白色的浓烟。
又一张金属网兜头罩下。
完全封死了盖聂所有的退路。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盖聂双脚落地。
踩在柔软的泥土上。
他挥动木剑,试图拨开那些要命的高速铅弹。
这是徒劳的。
武学在这个时代的新军工面前,显得可怜。
一发铅弹擦过他的左肩。
衣服烧焦,皮肉被粗暴地撕裂。
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
第三排的火枪兵已经端起了枪口。
黑黝黝的铁管,全指着场中还在站立的盖聂。
盖聂喘着粗气。
肩膀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发麻。
第三排边缘的一个士兵,手里的火绳提前掉落。
“砰。”
一声孤零零的枪响。
铅弹撕裂空气。
精准地击中了盖聂手里那把陪伴他多年的佩剑。
盖聂的木剑被一颗子弹直接打断,他闷哼一声,捂着擦伤的肩膀,看着四周无数黑黝黝的枪口,握着断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