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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沛县起义?刘邦还在泗水亭当街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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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在那个黑点上用力敲了一下。
    粗糙的羊皮地图被戳出一个微小的浅坑。
    “下一个。”
    “沛县。”
    几天后。
    泗水郡,沛县。
    日头毒辣得像是在天上烧了一盆炭。
    黄土地被烤得发白。
    一阵风吹过,卷起满街的干土屑。
    打在路边夯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街上没什么行人。
    几条野狗热得吐出长长的舌头,趴在阴沟边大口喘气。
    县城南边的偏僻巷子里。
    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黄泥垒的土灶上。
    底下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翻滚着酱红色的老汤。
    几块大棒骨在沸水里上下翻腾。
    一股浓烈的狗肉膻味混着八角的辛香,顺着巷子乱窜。
    几只绿头苍蝇围着旁边那块发黑的木砧板打转。
    樊哙光着膀子。
    胸口一撮黑毛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皮肉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宽背杀猪刀。
    刀刃上崩了几个油腻的缺口。
    “砰!”
    杀猪刀重重剁在砧板上。
    半扇带骨头的狗肉被他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碎骨头渣子飞溅出来,落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
    刘邦大剌剌地坐在长条板凳上。
    一条腿高高翘在板凳边缘。
    破布鞋的后跟踩塌了,露出长满老茧的脚后跟。
    头上那顶竹皮编的亭长冠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掉。
    他敞开着粗布短褐的前襟。
    胸脯晒得黢黑。
    手里抓着一块刚捞出来的带骨狗腿肉。
    烫得直吸溜气。
    但他根本不撒手,张开大嘴狠狠撕下一大条肉。
    肥油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
    落在胸口的粗布衣服上,洇出一大团暗色的油印。
    他随便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顺手抄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
    陶碗里装着最劣质的浊酒。
    刘邦仰起脖子。
    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哈——”
    刘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酸臭酒气,直喷在对面卢绾的脸上。
    “痛快!”
    卢绾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他皱着眉头,伸手在鼻子前用力扇风。
    赶走那股酒气和几只讨厌的苍蝇。
    “季哥。”
    卢绾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
    “你小点声。”
    “上个月在王寡妇酒庐里欠的账,人家还没找你算呢。”
    “你那泗水亭长的俸禄,加起来都不够还酒钱的。”
    刘邦瞪了卢绾一眼。
    眼睛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他伸手在油腻的头发上用力挠了两把。
    指甲缝里抠出一层白泥。
    “妇道人家,短见!”
    刘邦把啃得精光的狗骨头随手扔在脚边。
    旁边一直等着的一条黄狗窜过来。
    叼起骨头,夹着尾巴跑进巷子深处。
    “我刘季是什么人?”
    刘邦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皮肉响声。
    “这沛县上上下下,谁见了我不喊一声季哥?”
    “喝她两口酒是给她脸。”
    他凑近木桌,压低了嗓音。
    两只眼睛冒出贼亮的光。
    “前些年,我去咸阳服徭役。”
    “正好撞见始皇帝的车驾出巡。”
    刘邦咽了口唾沫。
    砸吧砸吧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眼热。
    “那排场。”
    “嗟乎。”
    刘邦摸了摸自己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
    “大丈夫,当如是也!”
    樊哙拎着杀猪刀走过来。
    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破麻布,胡乱擦了擦刀刃上的油花。
    冷笑一声。
    “快拉倒吧你。”
    樊哙把杀猪刀“当”的一声插进砧板里。
    刀把乱晃。
    “大话天天吹。”
    “连我这狗肉钱你都欠了半年了。”
    “还大丈夫呢,你先把我这肉钱结了。”
    刘邦也不恼。
    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
    他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
    伸出油乎乎的手,直接去抓樊哙案板上的生花生米。
    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个杀狗的懂什么。”
    刘邦指了指自己高高凸起的额头。
    “天命,懂不?”
    “早年有个相面先生路过沛县,盯着我看了一炷香。”
    “说我这面相,贵不可言。”
    卢绾在旁边撇撇嘴。
    懒得搭理他这套说辞。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青色吏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干瘦精明,留着两撇老鼠须。
    正是沛县主吏掾,萧何。
    落后半步的那人身材敦实,是狱掾曹参。
    萧何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眉头紧锁。
    一闻到这股浓烈的狗肉味,他抬起头。
    看着满嘴流油的刘邦,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季。”
    萧何走到桌边,用竹简敲了敲桌子边缘。
    “县里的徭役名册又乱了。”
    “你那泗水亭该出的十个人丁,怎么还没凑齐?”
    “明天县令就要查账,你想挨板子吗?”
    刘邦一见萧何,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
    他赶紧挪了挪屁股,让出半条板凳。
    “哎呀,萧大人来啦。”
    “坐坐坐,樊哙,赶紧切盘好肉!”
    曹参没坐。
    他环顾了一圈这乱糟糟的狗肉摊。
    “刘季,别打马虎眼。”
    曹参抱着胳膊,脸色沉重。
    “这次不是闹着玩的,咸阳那边好像出了点变故。”
    “这两天县衙里的邸报全停了。”
    “连从泗水郡来的商队都少了一大半。”
    萧何点了点头。
    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听说江东那边,项家有异动。若是闹起来,咱们沛县首当其冲。”
    刘邦啃着一块带着脆骨的狗耳朵。
    根本没把萧何的话放在心上。
    江东?项家?
    离沛县十万八千里。
    天塌下来有关中顶着,关他一个泗水亭长什么事。
    他们还在狗肉摊上吹牛打屁。
    空气里满是劣质酒水的酸味。
    这些沛县的地头蛇,根本不知道。
    几百里外的江东。
    那个他们觉得可能要闹事的项家,连同八千子弟兵。
    早就成了一滩发臭的烂泥。
    十万大秦铁骑的马蹄上,血迹都还没干透。
    大秦的那个长公子。
    那个不讲任何规矩的煞星。
    刀锋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刘邦现在关心的,只有下一顿去哪蹭吃蹭喝。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从大街上传来。
    “当!当!”
    声音清脆,穿透了闷热的巷子。
    两个穿着短打的衙役,满头大汗地跑过巷口。
    手里提着几串刚换来的新铜钱。
    铜钱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刘邦眼尖。
    一眼认出了带头的那个衙役。
    他立刻站起来,连鞋跟都顾不上提。
    踩着破布鞋冲了过去。
    “老王!”
    刘邦一把拽住衙役的胳膊。
    手上的狗油全蹭在了衙役干净的袖子上。
    “大热天的跑什么丧?”
    “过来喝口酒!”
    衙役嫌弃地抽回手。
    看了一眼袖子上的油印子,心疼地直皱眉。
    “喝不上了季哥!”
    “县太爷今晚在府里设大宴!”
    “打发我出来换些零碎钱赏下人。”
    刘邦一愣。
    眼睛顿时亮了。
    “大宴?”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油汗。
    “不过年不过节的,县令设什么宴?”
    衙役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单父县的吕公,搬来咱们沛县躲避仇家了!”
    “吕公那是咱们太爷的生死之交,地方名流。”
    “太爷为了给他接风洗尘,把县里有头有脸的豪绅全请了。”
    衙役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晚上杀牛宰羊,酒肉管够!”
    “不过太爷也发了话。”
    衙役嘿嘿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了刘邦一眼。
    “贺礼不到一千钱的,只能坐在堂下。”
    说完,衙役提着铜钱匆匆走了。
    刘邦站在原地。
    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腰带。
    别说一千钱,他现在连半两的铜板都摸不出来半个。
    萧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季,别去凑热闹了。”
    “吕公的宴席,不是咱们这种小吏能攀得上的。”
    萧何叹了口气,带着曹参转身往县衙方向走。
    “把徭役名册弄好才是正经。”
    刘邦看着萧何远去的背影。
    他没接话。
    肚子里那几两劣质水酒开始发作。
    一千钱?
    他刘季这辈子还没因为没钱吃过闭门羹。
    刘邦走到路边。
    随手折了一根枯干的细树枝。
    叼在嘴里。
    一边剔着牙缝里塞住的狗肉丝,一边转过头。
    刘邦剔着牙,拍了拍樊哙的肩膀:
    “走,听说吕公来了,咱哥俩去他府上蹭顿好酒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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