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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
扶苏披上宽大的玄色大氅,大步跨出殿门。
“十万龙骑即刻开拔。”
“目标江东!”
指令出口。
空旷的咸阳宫广场外。
十万大雪龙骑轰然应诺。
“诺!”
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从十万个生铁面罩后同时炸开。
声浪撞击着黑漆宫墙。
墙皮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十万匹极北重血马齐齐调转马头。
包着生铁的硕大马蹄,踩碎了干硬的黄土块。
沉重的铠甲在烈日下连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汪洋。
没有后勤辎重。
不需要生火造饭的辅兵。
大雪龙骑作为系统具现的战争机器,根本不懂什么是疲倦。
陌刀平举。
这道黑色的铁流顺着关中平原的官道,直奔东南。
沿途的驿站守军只看到一片乌云贴着地皮卷过。
马蹄声震得驿站的茅草屋顶往下掉泥渣。
没人敢阻拦,甚至连盘问的勇气都没有。
大军遇水渡水,遇山翻山。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这个时代兵法常理的恐怖速度,碾过中原大地。
……
十几天后。
江南,吴中。
刚下过一场暴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河淤泥腥味。
水汽蒸腾。
闷热潮湿的风糊在人的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城外三十里。
楚国旧将项家的大营连绵起伏。
八千江东子弟兵披着简陋的皮甲,三三两两地站在泥水里。
手里攥着长矛和刚磨亮的青铜剑。
剑刃上还沾着水珠。
中军大帐里。
项梁穿着一身楚国旧式的重甲。
甲片边缘沾着点点泥巴。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青铜酒樽。
酒水因为他的大笑晃荡出来,洒在手背上。
他没去擦,直接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酒渍。
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诸位!”
项梁大步走到大帐中央。
牛皮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毡上,吧唧作响。
“咸阳那边,黑冰台的急报漏出来了!”
“嬴政那暴君前脚刚走东巡。”
“扶苏那个软弱的书呆子,竟然在咸阳城里发了疯!”
他把酒樽重重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木桌晃了两下,酒底子泼了出来。
“他把赵高大卸八块,把李斯抄了家。”
“连四百个大儒都给活埋了!”
项梁再次大笑出声。
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大秦的朝堂,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这是老天要亡他嬴氏的天下!”
大帐左侧的硬木椅上。
坐着一个清瘦的老头。
谋士范增。
江南的湿气重,老头子的膝盖骨一阵阵发酸。
他右手攥着拳头,一下下地捶着膝盖关节。
左手抚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
“将军所言极是。”
范增嘴角咧开,露出两颗黄牙。
“扶苏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关中氏族离心,文官武将人人自危。”
“大秦的百万主力,全在长城和岭南吃沙子。”
“咸阳城里就剩下几万老弱病残的卫戍军,根本不足为虑。”
范增停下捶腿的动作。
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长江天险,就是我们大楚最好的屏障。”
“我们将军除掉吴中郡守殷通,名正言顺。”
“只要今日杀了那秦狗祭旗,扯起复楚的大旗。”
“江南各郡必将望风而降!”
项梁听得热血沸腾。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尖直指帐顶的粗布。
“亚父说得对!”
“嬴政老贼就算现在听到消息想掉头。”
“他那庞大的车队,走到关中也得几个月!”
“等他回咸阳,咱们早就打过大江,占据半壁江山了!”
“走,杀殷通祭旗!”
帐外的烂泥地里。
原吴中郡守殷通被五花大绑,死死按在一根粗糙的木桩子前。
他披头散发,官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破布。
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臭抹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
项梁掀开大帐的厚重门帘。
带着范增和几个副将走出来。
周围江东子弟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
年轻人的血气方刚,混杂着烂泥的臭味,气氛十分狂热。
项梁走到木桩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水洼里的殷通。
“大楚复国,今天就借你这秦狗的脑袋一用!”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光着膀子的刽子手。
“拿酒来!”
副将递上一碗浑浊的米酒。
项梁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流,打湿了胸甲。
“噗!”
他一口酒喷在刽子手手里那把宽大的青铜斧刃上。
酒气四溢。
“祭旗!”
项梁一声大吼。
刽子手双手握住沉重的斧柄。
膀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青铜斧高高举过头顶。
准备照着殷通的后脖颈狠狠劈下去。
斧头刚举到最高点。
“嗡——”
一声低沉的异响,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刽子手脚下一滑。
烂泥地突然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他身子一歪,手里的斧头偏了三寸。
“哐!”
青铜斧刃狠狠砍在殷通旁边的木桩上。
木屑飞溅。
震得刽子手虎口发麻,斧子直接脱了手,掉进泥水里。
项梁眉头一皱。
“没用的东西!连个脑袋都砍不准……”
他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烂泥地开始疯狂震颤。
震动越来越剧烈,根本站不稳脚跟。
旁边积水的小泥坑里,水面炸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浑浊的泥水直接跳了起来。
大帐前那根粗壮的楚字大旗。
旗杆跟着地面的震动来回剧烈摇晃。
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范增站在台阶上。
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右手下意识地去拽胡子稳住重心。
用力过猛,硬生生扯断了十几根白胡须。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顾上疼,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打雷了?”
一个副将抬头看天。
天上只有几块白云,太阳毒辣得很。
根本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震动变成了轰鸣。
“轰隆隆——!”
像是一座大山从北方平推了过来。
连绵不绝。
震耳欲聋。
这不是打雷。
项梁打了半辈子仗,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只有最密集的骑兵冲锋,才能踩出这种让大地都在哀嚎的动静。
可是江南水乡,到处都是水网密布。
哪里来的大规模骑兵?
大秦的战马全在北方防着匈奴!
项梁的手开始发抖。
手里的青铜剑有些握不住。
“当啷”一声。
长剑掉在泥水里,溅起一滩脏水。
他连捡都没去捡。
北方的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黑线迅速变粗,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啸。
十万大雪龙骑。
没有任何阵前叫阵。
没有慢吞吞的安营扎寨。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越过了长江的天险。
降临在吴中大营的外围。
生铁马铠在烈日下反射着死亡的白光。
沉重的马蹄把沿途的灌木和泥土踩成肉泥。
一丈长的陌刀平举。
刀刃切开江南潮湿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没有呐喊。
没有军号。
十万个戴着生铁面罩的骑兵,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轰鸣。
这种绝对死寂中的疯狂冲锋,压迫感足以让人发疯。
楚军大营外围的简易木栅栏。
在极北重血马的冲撞下。
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粗壮的木头被踩成木屑。
项梁张大嘴巴。
喉咙里像塞了一大把沙子,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大营外围已经乱成了修罗场。
八千江东子弟连阵型都没结起来,就被那道黑色的钢铁防线直接碾了进去。
长矛折断,青铜剑崩碎。
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马蹄的轰鸣声无情盖过。
一名在外面巡逻的楚军斥候。
连滚带爬地冲破辕门。
他跑得太急,脚在泥坑里绊了一下。
整个人像个土狗一样扑进大帐前的泥水里。
斥候的皮甲被陌刀割开了一条大口子。
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他用满是泥巴的双手死死扒住地面。
抬起头。
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恐,凸出眼眶。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项梁。
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尖叫。
“项将军!”
斥候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泥沙,声音凄厉。
“外头……”
“外头全是黑甲怪物,把我们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