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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政事处理完毕。
李世民在两仪殿里坐了一刻钟，翻了三本奏折，一个字没看进去。
长孙皇后从后殿过来送汤，看见李世民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翻奏折，一眼就看出来了。
“陛下在想江阳？”
李世民放下奏折，没否认。
“那小子说在家做好东西，朕好奇。”
长孙皇后掩嘴笑了，语气温和。
“既然好奇，不如去看看？陛下今日政事已毕，带承乾出去走也好，让他见识见识江阳的本事。”
李世民等的就是这句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王德，备车，去蓝田县子府上，把太子也叫上！”
王德应声飞奔去了。
半个时辰后，三辆马车停在江阳家门口。
李世民便服出行，没带仪仗，只跟了四个暗卫。
长孙皇后和太子李承乾坐在后面那辆车里。
院门没关，李世民大步走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院子里支满了木架子，上面密麻插着细木条，木顶端沾着一层暗黄色的药糊。
江阳蹲在地上，左手拿着薄木片往小盒子上折，身旁的秋月在搅一盆黏糊的东西，马忠蹲在墙根劈木条。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江阳，你这搞的什么名堂？”
李世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中气十足。
江阳抬起头，看见李世民带着皇后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陛下来得正好。”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阴干得差不多的火柴，咧嘴笑了。
“火柴，刚好阴干了，能用了。”
“火柴？”李世民走到木架前，伸手要去碰那些细木条。
“别动别动，药头还没彻底干透。”江阳拦了一下，转身从旁边挑了几根完全干透的出来，又拿起一个折好的小木盒。
“来，看好了。”
他把火柴盒侧面那层粗糙的擦纸朝上，取了一根火柴，食指和拇指捏住尾端，往擦纸上一划。
嗤。
一声轻响，火柴头冒出一缕白烟，紧接着，橘黄色的火焰跳了出来。
李世民的眼睛瞪大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没有燧石火镰，就这么轻一划，火就来了。
“这……”
他的目光死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长孙皇后也凑了上来，一手牵着李承乾，目光落在那根燃烧的火柴上，呼吸明显急了几分。
“来，陛下试试。”江阳把火柴盒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来，学着江阳的动作，捏住一根火柴，往擦纸上一划。
力道大了点，第一下没着，火柴头蹭掉了一点药粉。
“轻点，匀速划过去就行。”
李世民调整了力道，第二下嗤的一声，火苗窜出来了。
他盯着自己手里那根燃烧的细木条，整个人愣了好几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眼睛里全是新奇和兴奋。
连划了三根，根根都着。
“有趣，确实有趣，这东西做起来难不难？”
“不难，材料就是硫磺粉，硝石粉，明矾，松脂，加上细木条和薄木片做盒子，成本极低。”
李世民听完点了点头，但随即摇了摇头，把火柴盒放回石桌上。
“有趣归有趣，但朕觉得实用性不大。百姓家里都有燧石火镰，生火不算难事。你这火柴顶多图个方便，算锦上添花，称不上好东西。”
江阳等的就是这句话，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转了。
“陛下，大唐百姓有燧石，那是因为中原产燧石，可大唐之外呢？”
“草原上的牧民，常年逐水草而居，燧石不够用的时候靠钻木取火，费时费力。吐谷浑那边更惨，海拔高，空气干燥，百姓取火难度比中原大得多。”
“西域诸国就更别提了，沙漠戈壁里找块像样的燧石都费劲，很多部族到现在还在啃生肉，喝凉水。”
“这些地方的人，看到一划就能生火的东西，您觉得他们愿不愿意花钱买？”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动。
长孙皇后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石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再看看江阳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想把火柴卖到其他国家？”
江阳冲长孙皇后竖了根大拇指。
“皇后娘娘英明。”
“这一盒火柴，五十根，成本半文钱不到。在长安卖两文一盒，百姓图方便，愿意买。”
“卖到西域呢？卖到草原上呢？五文一盒都有人抢着要。”
“五十根火柴能用一个多月，五文钱换一个多月随时随地生火的便利，换了您是草原牧民，您买不买？”
“这还只是直接利润，陛下想，火柴生意一旦做起来，需要人去山里采硫磺，收集松脂，劈木条，糊盒子，做擦纸。”
“每一道工序都能给百姓提供活计，一个火柴作坊开起来，养活几十号人不成问题，十个作坊就是几百号人。”
“百姓不用全指望那几亩薄田过日子了，农闲的时候进作坊干活挣钱，手里有了余钱就敢花钱，敢花钱市面上就热闹，市面热闹了商税就上来了。”
“种地能填饱肚子，但填不了钱袋子，只有开商，才能让百姓从活着变成活好。火柴就是个开头。”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李世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拇指摩挲着盒面粗糙的木纹。
半文钱的成本，五文钱的售价。
利润十倍。
而且不占田地，不费牲口，不需要大量前期投入，材料遍地都是，工序简单到村妇都能上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长孙皇后脸上。
长孙皇后没等他问，已经开口了，语气从容。
“臣妾觉得可行。”
“先做一批出来，在长安城试卖。百姓用了觉得好，口碑传开了，再大批量生产。”
“到时候王玄策出使西域，正好带上一批火柴当样品，沿途各国的反应就是最好的验证。”
“若西域那边反响好，这条商路就能长期做下去。火柴轻便易带，不怕磕碰，比丝绸瓷器好运输得多，利润却未必比它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