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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教我
姜梨初低头看着小环，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她没有看谢临渊离开的方向，也没有看翠儿得意的嘴脸，只是蹲下去，把那桶脏衣裳端了起来，放到水井边继续搓洗。
井水依旧冰凉刺骨，她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可比起手指，更冷的是别的地方。
姜梨初低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搓着衣裳，恍惚间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是她还在姜家的时候。
冬日里她不受重视，连同下人们也暗中欺负她。
丫鬟们偷懒不肯浆洗衣服，便把衣裳塞在木桶里，哪怕臭了也置之不理。
姜梨初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端着木盆去后院井边，蹲在寒风中搓洗。
哪怕手指都已经冻裂渗了血却也不吭一声。
因为她知道就算是发脾气，也无人理会，没准母亲还会责备她养尊处优，苛待下人。
那日谢临渊翻进院子里，在后院寻到了她，并且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
姜梨初发现之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他怎么还过来。
“你在做什么？”谢临渊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姜梨初低下头，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洗衣服，你看不出来吗？”
谢临渊快步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衣物丢回盆中，眉宇间满是愠怒，“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那些下人呢？他们怎么能让你洗衣服！”
好赖姜梨初也是姜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怎么做这些粗活？
姜梨初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们不洗，我总得穿衣服吧？”
谢临渊知道她受了欺负，看着她满眼心疼。
他原本想要去讨回公道，但是怕给姜梨初的名声带来影响，最终只能作罢。
突然谢临渊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捞盆里的衣裳。
姜梨初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他，“谢临渊你干什么！别碰，水凉。”
话没说完，谢临渊已经把衣裳捞了出来，水顺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往下淌，滴在衣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湿漉漉的衣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动作生疏得像个从未干过活的人。
“你也知道水凉，姑娘家的，就不怕坐了病。”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泛红，但是手上的动作不停。
只见他把衣裳按进水里，用力搓了几下，姿势别扭得不像话。
水花溅起来，扑了他一脸，连带姜梨初的袖子也湿了大半。
姜梨初愣愣地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谢临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滑稽了。
但是他是世子，压根就不用做这些。
“你搓反了，那是领口，不是袖口。”姜梨初笑着伸手去指，指尖刚碰到衣裳，就被他一把抓住。
谢临渊撇了撇嘴，“我当然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了？在王府里谁敢让本世子洗衣服？”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洗。”姜梨初突然问。
对方闻此一时间磕巴起来，“我，我也是为你好！”
他的脸不知道是被冻到了还是怎么了，红的有些不像话。
突然谢临渊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笑，“这样，你教教我，行不行？”
姜梨初也没多想，答应下来。
而这个时候谢临渊手指悄悄伸到了水里，抓一捧水朝她泼过来。
冰凉的水溅到脸上，姜梨初叫了一声，随即捧起水反击。
两个人瞬间在井边闹成一团，衣裳没洗成，反倒湿了大半。
谢临渊笑得肆意张扬，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水珠，声音低低的却带着认真，“阿初，以后这些粗活，不用你来做。”
“那谁来做？”姜梨初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下意识地询问。
“我。”谢临渊一字一句，答得无比认真。
姜梨初那时候以为他在说笑，可后来他真的这么做了，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后院，笨手笨脚地帮她打水，晾衣裳。
并且谢临渊做不好还偏偏要做，还嘴硬得很，被她笑了也不生气，反倒是被激发了斗志，越做越好。
那个时候，姜梨初真的感受到了温暖。
“姜姑娘！姜姑娘！”
一个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姜梨初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井边，手里的衣裳已经被搓得皱巴巴的。
一个小丫鬟站在她面前，手里托着一只锦盒，气喘吁吁地说，“翠儿姐姐让你这就去前院送趟东西，说是给刘嬷嬷的。”
她的语气还算客气，并无刁难之意。
姜梨初愣了愣，她的腿久蹲早已发麻，站起来时轻晃了瞬。
她接过锦盒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这个翠儿明知她不熟悉王府，还要让她送东西，摆明了就是在为难。
小丫鬟也看透了这件事，于是好心地给姜梨初指了路。
“谢谢你。”道过谢之后，姜梨初便捧着锦盒去了前院。
根据小丫鬟的话，姜梨初来到了前院。
不过她没想到刘嬷嬷，反倒是看到了一位姑娘。
只见许如烟站在回廊下，手里捧着一卷诗书翻阅着，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姐。
姜梨初很快就猜到她是谢临渊的表妹，许如烟。
这时许如烟看见姜梨初过来，便合上书弯了弯唇角，起身走了过来，“姜姑娘，你怎么来前院了？”
“回小姐，奴婢来给刘嬷嬷送点东西。”姜梨初记着自己的身份，恭身回话。
许如烟听着她的话有些怔愣，不免想起了那日马车上的她，不过没有过问。
随后她柔声回答，“刘嬷嬷被我打发出去买东西了，不在这儿，麻烦你跑一趟了。你把东西放在这儿，我让人给她就是。”
姜梨初没想到许如烟竟然对自己这么客气，而且并不是流于表面，而是发自内心的。
“许小姐言重了，多谢许小姐。”姜梨初把锦盒递给许如烟身后丫鬟手中，福身行礼。
话落，许如烟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她们二人先前并未打过照面，对方竟知晓自己身份。
她微微挑眉，开口问道，“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