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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恬抬起泪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小又哑：“这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在裴家的时候，过的好吗？”
闻昭一时哑然。
过得好吗？
其实她好像说不清了，她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裴家并没有苛待她，起码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她经常住大理寺，婆母除了嘴上不饶人，细算下来也没有真的上过强硬手段。
除了——
除了给她下.药那件事。
这是闻昭心里始终过不去的一个坎，因为它区别于大多数显而易见的欺压、殴打，它更多的是人格羞辱，那件事让她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一刻仿佛一只被丢上滚轮的仓鼠。
闻恬继续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因为我觉得很……很对不起你。替嫁的事，虽然不是我的主意，但我是默认了的，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是庶女，我是嫡女，我觉得……我觉得我比你高贵，所以我也没想过你愿不愿意。”
闻昭：“……嗯，我知道。”
其实倒也没必要说的这么明显的哈。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愿意真心帮我。”闻恬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感动了，她越哭越凶，给闻昭都哭的不好意思了，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别别……事已至此了，反正我在裴家也没受什么苦，你不用太愧疚。”
“真的吗？”闻恬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对啊，而且我还在大理寺有位置，谁敢欺负我？”她假装厉害的拍了拍了拍一直挂在腰上的腰牌。
闻恬不懂，但闻恬的确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厉害。
“这么厉害？”
闻昭挑眉，“我可是大理寺正儿八经的仵作，有腰牌的那种。”
闻恬被她这句话逗得又笑了一下，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笑容却已经露了出来，又哭又笑的，看起来有些傻，然后她想了想，出了个非常天才的主意：“那你把沈秀才抓起来行不行？”
闻昭：“……？”
“姐你有点太嫉恶如仇了。”她由衷地说。
更何况人家也没多恶吧。
闻恬不死心，“真不行？”
闻昭两手并拢往前一送，幽幽的说：“或许你其实是想送我进去对吧？”
闻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也放松多了。
然而闻昭吹完牛逼之后仔细一想，其实自己也没那么厉害，大理寺的腰牌她真有，但编制是真没有，她在大理寺严格来说属于义工。
嗯，不收费的那种。
站在大理寺编内仵作和官差的视角，闻昭绝对是神仙队友——爱岗敬业不揽功，主要是不要钱。
“你回去之后，想办法给你母亲找点事干。”闻昭如是说道。
“怎么找事？”闻恬问道。
其实闻昭琢磨过了，闻恬是王氏的亲女儿，十几年来捧在手心里疼爱，就必然不可能真看着她受苦而不闻不问，那么闻恬就不能采取跟她一样的办法。
闻恬的问题是，她太听话了，且自从父母知道她曾经流产，她也自觉心虚，不敢在府里出头，连带着自己的婚事也不敢争取。
但闻恬始终是那个闻恬，她要作要闹，王氏也没招。
闻昭原本想暗示，但又觉得以闻恬的脑子，恐怕难以听懂，遂直白了许多——“很简单，你绝食上吊，或者你出门疯狂买东西花钱，动静要大但不要太大，你母亲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你再哭一哭，沈家的婚事总能推掉的。”
“啊？”
闻昭眉心一蹙，心想这也有困难吗？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又提出了新的建议，“那还有个简单的法子，你找个街头算命的，说你和沈秀才八字不合。”
“这……”闻恬瞪大了眼睛，“那算命先生能同意吗？”
闻昭挠了挠头，真诚发问：“你从小到大没被骗过吗？”
闻恬摇了摇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闻昭：“？”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什么样算骗……”
闻昭沉默两秒，心想你只是碰到个骗财骗色的赵泽端，现在看来都算是走运了。
“你别忘了你有什么，你有银子啊！你就给点银子给算命先生，让他跑来闻家说一通你跟沈秀才八字不合之类的话，这不就结了吗？”
闻恬这才算是终于恍然大悟。
“我能常来看你吗？”
闻昭看了她一眼，“不能。”
闻恬杠面露失望，闻昭比她先开口了，“因为我估计在这儿也住不了多久了。”
外头那些话虽然不是她散布的，但是别的人怎么说她是知道的，只要闻家还要脸一天，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流言尘嚣甚上，因此，这局她稳赢。
闻恬明白了，也不多话便转身出去了。
闻恬走后，闻昭站在窗前，看着闻恬的背影走出客栈大门，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市里。
初春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台上那盆小绿植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绿色的叶背。
……
闻家的动作迅速了很多，这回没等多久，闻昭隔天便收到了书信，上面正儿八经的写明了，从此以后闻昭的嫁娶自由，不归闻家管辖。
送信的婆子把声音放的很低，“小姐，您也知道，这事说出去……恐怕也是不太体面，因此还希望您别往外声张。”
说白了就是，闻昭这事要是传出去，闻家又得再丢一回面子了。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自然懂，当即态度也出奇的和缓，“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婆子本还想着接人的任务没那么容易，心里头很是忐忑，没想到正主这么配合，立马也欢天喜地的接上闻昭上了马车。
约摸两刻钟内，闻昭的马车停在了闻府大门口，这次比她当年回门那次还气派，府里开了大门，父母叔伯站成一排迎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人会晤。
闻昭人还没下马车，倒是也被这阵仗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