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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堂，我陪着他往外走。
依旧是那条抄手游廊，依旧是他在后，我在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我们的影子——他的影子长长的，将我的影子笼在里面。
我忽然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我对着北方的天空许愿，盼着他平安归来。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就站在我身后，离我不过几步的距离。
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二小姐。”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我脸上，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那两封信，”他缓缓道，“末将一直收着。”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直收着。
大哥在信里提过，说他把信“贴身收好”。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道：“多谢二小姐挂念。”
我抬起头，看着他，尽量让声音平静：“将军不必客气。将军救了父亲母亲，救了朔方城的百姓，这点微末的问候，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道：“末将会在京中待一段时间。若二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末将效劳，尽管吩咐。”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示好？
可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微微欠身：“多谢将军。”
他点点头。
他没有捅破什么，我也没有。
穿过垂花门，便是前院。大门就在前方。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裴将军，慢走。”
他也停下，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抱拳行礼：“多谢二小姐相送。”
我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你的伤，真的好了吗？夜里还会疼吗？那些信，你看了之后，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波澜？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寻常的一句：“将军保重。”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二小姐也保重。”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我立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前院，望着他跨出大门，望着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走了？
我站了许久，直到白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
我回过神，转身往回走。
回到正堂，祖母依旧坐在原处，见我进来，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璃儿，”她握着我的手，目光温和而洞察，“你心里在想什么，祖母知道。”
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祖母轻轻叹了口气：“裴琰那孩子，是个好的。可你要想清楚，他是陛下的人，做的又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跟着这样的人，不容易。”
我抬起头，看着祖母：“祖母，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祖母笑了笑，拍拍我的手，“傻孩子，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你那信，虽然说是替我传话，可写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脸腾地红了。
祖母却不再多说，只是道：“好了，这事不急。他还年轻，你也还小。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我点点头，靠在祖母肩头，心里却想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他说“二小姐也保重”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久，久到我的心跳都乱了节奏。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等待变得更加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