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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知道。”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女儿心里有数。您和娘，别为我操心了。”
林湘梅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镜镜，明天学堂还去吗？”
“去。”苏明镜点头，“课业不能落下。”
她需要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里去。
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
需要用那些繁杂的课业和公式，填满每一寸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
“好，去好。读书是正事。”林湘梅连连点头，“娘明早给你煮个鸡蛋带着。”
这一夜，苏家小院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度过。
苏明镜几乎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又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明载烨苍白的脸，陈辙深邃的眼，陈继儒冰冷的笑，还有那片吞噬一切、又归还一切的茫茫大海。
天蒙蒙亮时，她便起身了。
换上了那套最整洁的蓝色碎花棉袄，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走出房门，林湘梅已经将热气腾腾的米粥和煮好的鸡蛋放在了桌上。
“镜镜，快趁热吃。”
“谢谢娘。”
苏明镜安静地吃完早饭，将鸡蛋仔细包好放进书袋，然后起身。
“爹，娘，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些。”苏艾朴叮嘱道，目光里满是复杂。
苏明镜点点头，推开院门，走进了冬日清晨凛冽的寒风里。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仿佛昨日那个在码头仓皇逃离、在门后无声痛哭的女孩，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戴上更厚的面具，演好这场不知结局的戏。
为了家人。
也为了……心底那一点点，或许永远也无法宣之于口的、渺茫的奢望。
……
学堂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在禁渔期逐渐过去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重振旗鼓了。
学堂的老师也因为借调，很快离开了学校，曾经在学校里也学习了不少捕鱼常识和海洋纹理的女学生，纷纷成为了各家各户献策的压轴兵。
天气好的时候，苏明镜到海边去。
眼睛现在多数时候都看得清楚，只是苏明镜还是习惯于手里拿着盲杖。
大海的波浪缓缓袭来，带着开春的暖意。
苏明镜听到大海在低声地诉说现在的鱼群情况，得知近三个月，因为受到气流的影响，大小鱼群都会比较少。
苏明镜想到家里那艘不靠谱的渔船，决定从自己之前赚的奖金中拿出一部分来，买一艘动力足够的油船。
这个想法一出，苏家爹很是支持。现在村子里稍微条件好的家里都有船，但是每次出海的时候，人力的肯定是没有动力船那么好用。
当地最大的售船点就是明家的码头。还没去之前，苏明镜就听说了，那里什么船都有。
到了以后发现更是让人震惊，大的小的，看着十分结实又漂亮，就是价格不菲。
基本上都要几百上千元。
苏联周出门的时候带上了二百元，但是到了现场一看价格，就知道实在是囊中羞涩。
“妹子，这船我们买不起呀。要不然还是回去用那条旧的吧？”
“我没打算现在就买，我们先看看。”苏明镜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不会有很多鱼虾。
而按照这些捕鱼行家的经验来说，这仨月是赚的最多的时候。所以她知道他们一定会用很多钱来买更新更快的船。
而明家是生意人，多数都会趁机涨价，好好地赚上一笔。苏明镜可不会傻乎乎地当韭菜。
码头上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空气中混杂着桐油、铁锈、咸鱼和汗水的气味。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内，新刷的油漆在初春略显无力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明镜和苏莲周站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望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铁家伙”。
苏莲周紧紧攥着怀里那装着全家积蓄的布包，手心全是汗。
“镜镜，你看那艘，看着真精神！就是……太贵了。”苏莲周指着不远处一艘崭新的、漆成深蓝色的机动渔船，语气里满是羡慕，又带着深深的无奈。
苏明镜顺着姐姐指的方向看去。
那艘船确实不错，船体线条流畅，马达看起来也够力，甲板也宽敞。
旁边的木牌上，用白漆写着价格：一千二百元。
一千二百元。
对现在的苏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即便加上她之前得的奖金，也远远不够。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船只。
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最便宜的、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木壳小船，也要三百元以上。
而且，看那斑驳的船身和锈迹斑斑的马达，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姐，我们走。”苏明镜收回目光，拉了拉苏莲周的衣袖。
“啊？不看了？”苏莲周有些失望，但还是跟着妹妹转身。
“看也没用，买不起。”苏明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现在不是买船的好时候。”
“为啥？”苏莲周不解。
“你看那些人。”苏明镜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几个正围着船主高声讨价还价的渔民，他们大多穿着体面些，显然是家境不错、准备在开渔季大干一场的，“禁渔期刚过，大家都憋着劲，想换好船，多打鱼，卖高价。明家是生意人，最会看行情。这时候的船价，是水涨船高，虚得很。”
苏莲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镜镜你想得周到！那咱们……真不买了？就用家里那条老破船？我怕爹和俊安出海不安全……”
“船要买，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苏明镜目光望向码头更深处，那里停泊着一些更大、看起来也更陈旧的货船和废弃的旧船，“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姐妹俩避开热闹的交易区，朝着码头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边的空气里，腐朽的木头和铁锈的味道更重。